第514章 元婴亲至(2/2)
是她,亲手把张玄胤的刀,递到了他的脖子上。
“不……”
紫灵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血顺着唇角往下淌,她却浑然不觉,“不是的……”
她想冲过去。
她想挡在那柄符剑底下,想用自己这条命去换,想跪在他面前,把这数十年的账、这一路的剑,一笔一笔,当着他的面算清楚。
可她动不了。
张玄胤的气机漫过全场,她这个金丹中期,在那座四阶符阵面前,连抬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那柄星辰符剑,一寸一寸,朝那个她爱了数十年、也恨了数十年、又误会了数十年的人,坠落下去。
剑还没落,季仓的眉心已经渗出血来。
他头顶的虚空,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纹。
眼看着下一秒就要殒命张玄胤手下!
千钧一发之际。
镇剑台另一侧,有人动了。
是齐溪。
她也被那股元婴威压定在原地,绾情丝垂在腕间,光泽尽失,像一捧枯草。
可她没有去看那柄符剑。
她看着季仓。
看着这个从头到尾没把后背防过她的人,看着这个把半面镜、半条命、整座塔的权柄都交到她手里的人。
她想起他替她稳住那一线散掉的镜光,又把神念干干净净撤回去的样子。
柳蕴秋说,他连挚爱都能狠心推开,凭什么信你。
她在心里回的那句是——就凭他防着天下人,却没防过我。
齐溪银牙紧咬,咬得满嘴是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说不清的释然,像终于算清了一笔谁也劝不住的账。
“和尚。”
她极轻地开口,声音只够自己听见,“你说你这人,命怎么就这么苦。”
下一刻,她闭上眼,把仅剩的木属生机尽数逆转,朝丹田最深处、一处她藏了一辈子、连合欢宗都无人知晓的地方,狠狠点了下去。
天凤之体。
合欢宗镇宗秘典里只存了一行字的上古体质,天生凤血,万年难遇。
此体一燃,木尽生火,一身生机尽数化作天凤真火,可浴火成凤,挡元婴一刹。
只有一刹。
因为凤火焚的不是真元,是本源,是神魂,是她齐溪这一世的全部。
凤落之时,便是身死道消之刻,不入轮回,不留残魂。
这张底牌,她原本打算带进棺材里,现在,她点了。
一点赤金火苗自她眉心亮起,顺着经脉、骨血、长发疯狂蔓延,白衣被映成赤色,绾情丝寸寸燃起,她身后,一只展翼遮天的火凤虚影,缓缓睁开了眼。
她算得很清楚,这一冲挡不住张玄胤,最多把那柄符剑迟滞半息。
半息够了,够她把他从符剑底下推出去,哪怕躺下去的是她自己。
“大师——”
她睁开眼,眼底是烧起来的赤金,正要合身扑上。
就在这一瞬。
一道温润的金光,横在了她与季仓之间。
那金光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像一只翻书的手,轻轻一引。
张玄胤头顶那柄锁死了方圆十丈、眼看就要落下的星辰符剑,剑尖,偏开了半寸。
就这半寸。
足以封喉的一剑,擦着季仓的耳侧落下,在镇剑台上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齐溪身后那只将起的火凤被生生止住,赤金火苗在她周身剧烈明灭,她一口逆血涌上来又强行咽回,硬生生掐灭了天凤之体的引动,自己先受了反噬,脸色白得像纸。
全场一静。
所有金丹修士都愣住了。
有人,敢在张玄胤的剑下救人?
金光敛去,露出张文生儒雅的身影。
他披着那身金纹道袍,冲张玄胤遥遥一揖,姿态做足,语气却不卑不亢。
“张道友,剑下留人。”
张玄胤缓缓转过头,看着他。
那一瞬,他眼底的寒意,比这方被封冻的镜像世界还要冷上三分。
“张文生。”
他声音很平,“你要拦本座?”
“不敢。”
张文生直起身,目光扫过刚合拢的剑渊,扫过镇剑台上密密麻麻的四阶禁制,又扫过满场横七竖八、还没从镇剑一战里缓过来的金丹,最后落回张玄胤脸上。
“道友请看,此地是什么地方。”
他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砸在理上。
“青云门遗迹,通天塔上半截,四阶极品法宝,灵界剑意,还有这么一座刚被重启的剑牢。”
“我等七人破规则、动封冻、亲自下来,所为何事,道友心里清楚——为的是这桩牵连灵界、关乎天南正道存亡的大秘密。”
“可道友一落地,二话不说,便要对这镇剑的主事人下死手。此子若死,剑牢谁来解说?双镜谁来执掌?塔中底细,谁来给我等交代?”
“私仇可以再算,机缘若就此断了,这个责任,道友担,还是我金阳宗担?”
一番话,滴水不漏。
符阵外,秦释明眯眼不语,柳无咎赤眉一挑,也觉得张玄胤这一手急了些;苏青璃肩头灵貂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公孙冶摸着药鼎,眼观鼻鼻关心。
凌春秋站在最后,那双古井般的眼睛在张玄胤和释心之间看了一眼,始终没有开口。
神剑门是天南正道之首,他不开口,便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可他不出手,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张玄胤的目光,从这一张张老狐狸脸上缓缓扫过。
他心里清楚,张文生这一拦,拦的不是他这个人。
是“规矩”。
七派元婴联手改规则、闯禁地,本就担着天大干系,若再由他一个散修出身的城主,为了私怨当场诛杀关键人物,传出去,正道的脸往哪儿搁?
可张文生也不可能为了一个金丹得罪张玄胤。
“本座也只问一句。”
果然,张文生话锋一转,重新看向张玄胤,语气依旧客气,“道友与此子,究竟有何过节?”
“若他是魔修、是邪祟、是十恶不赦之徒,道友今日便是当着我等的面将他镇杀,我等非但不拦,还要替道友掠阵。”
“可道友总该给我等,一个说法。”
他说完,负手退后半步,摆出一副“请”的姿态。
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有道理,我立刻让开;你没道理,这剑就落不下去。
场中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张玄胤身上。
张玄胤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沉吟了起来。
理由,他当然有。
可这个理由,不能说得太急,更不能说得太顺。
脱口便说这小子身怀夺灵邪术、背负数条人命,那便等于承认,自己早就盯上了一个金丹,连罪名都备得整整齐齐——那不是除魔,是处心积虑。
说这小子夺了他的东西,便要交代,他一个元婴后期,觊觎一个筑基小辈身上的物件,觊觎了数十年。
他更不能说,这小子坏了他剥离苏宁魂魄、谋夺玄伞的局……
任何一条说出口,他今晚就成了天南甚至天下修仙界的笑话。
在场的都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谁也不好糊弄……
他垂着眼,指尖在袖中摩挲,念头飞转,要寻一个既坐实释心死罪、又不显得自己蓄谋已久的由头。
也就是这一沉吟。
为镇剑台上的季仓,争来了一息。
一息很短,短到张玄胤只需要再抬一次眼,就能重新举起那柄符剑。
可有些时候,天机就在一息之间。
就在张玄胤垂眸沉吟的这一息里——
天,亮了。
两道白光,毫无征兆地,自镜像世界最高处的霜层之外,垂落下来。
那白光不刺眼,甚至称得上温和,像两缕自九天垂下的月光。
可就是这两缕月光,落下的刹那,七位元婴联手布下的、号称连飞鸟都逃不出去的四阶极品封冻大阵,没有激起半点涟漪,也没有发出半声示警。
霜层自行裂开一道缝,白光,就那么从缝里走了进来。
镜面上,一众金丹修士还没反应过来,茫然抬头。
“又、又是谁?”
“封冻大阵不是连元婴都闯不进来吗……”
而镇剑台上空,七位元婴的脸色,齐齐变了。
秦释明指间的符光骤然停住,柳无咎挑着的赤眉缓缓放下,苏青璃肩头那只懒洋洋的灵貂炸了毛,伏在她肩头发出极低的呜咽,公孙冶摸药鼎的手僵在半空。
连张玄胤,都猛地抬眼,望向那两道白光,瞳孔微缩。
能不惊动七人、不触大阵,就这样踏进来的人——他们连对方是哪一脉的元婴,都一时看不真切。
唯独一人,动了。
凌春秋。
那位始终沉默的神剑门长老,在白光垂落的刹那,背负古剑,向前踏出一步。
他没有让张文生去。
金阳宗是青云山的东道主,论迎客,本该张文生出面。
可在场的人都清楚,东道主管的是地,神剑门管的,才是天南修仙界这张脸。
这一步,该他迈。
青衫老者踏空而上,迎着那两道白光,拱手。
身后,整座镜像世界的霜,都在这一揖之下无声退开。
“碧波宗的两位贵客。”
凌春秋的声音苍老而沉稳,顺着霜层远远送了出去。
“凌某,有失远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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