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山海(上)(1/2)
1945年10月6日晨,潭州城外的机场。
数十架巨大的、银色的C-47运输机,如同史前巨兽般,静静地停在跑道上,等待着它们的乘客。
全体官兵,轻装简从,精神抖擞地列队等候。
那支刚刚组建的、由20多名女性组成的宣传队,穿着统一的军装,站在队伍的一侧,格外引人注目。
唐坚穿着那身笔挺的墨绿色呢子大衣,脚踩锃亮的德制高筒马靴,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晨光照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无比修长,宛如一尊即将踏上征途的战神雕像。
“登机!”
随着他一声令下,士兵们迈着整齐的、带着无尽骄傲的步伐,依次登上了飞机。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中,一架架运输机,依次滑跑,昂首,冲向了蔚蓝的天空。
地面上,王上将和施中将仰着头,目送着那庞大的机群,渐渐变成一个个银色的光点,最终消失在云层深处。
“这小子,是个狠人。”施中将感慨万千。
“他这一去,连家眷都带上了,这是准备在东北扎根,不成功便成仁了啊!”
王上将没有说话,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笑容,有欣赏,有期待,也有一丝担忧。
以他对唐坚的了解,那位年轻人绝不是那般轻易拿出所有筹码的人,但现在这种突然‘破釜沉舟’般把几乎所有高级军官老婆孩子都带上的行为,让他多少有些看不透。
不过这些,都不减他对唐坚的欣赏,谁没能点自己的小秘密不是?
。。。。。。。。。。。。
平北城!
这座历经八年沦陷的千年古都,终于重新回到了中国人的手中。
只是,城头变幻大王旗,昔日的伤痕,还未抚平,新的暗流,却已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汹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味,有胜利的喜悦,有未来的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山雨欲来的紧张。
由于独立团兵员装备庞大,哪怕是已经号称全球第一的米国,也只能分三批才将独立团全团加上装备全部送达平北城,耗费了足足3天时间。
但这,已经是极为夸张的能力了,至少在当前中国,尚未有过跨越近1500公里就把一支全幅武装的步兵团仅用时三日就投放至目的地的战术。
不过,独立团的到来,并未在平北城引起太大的波澜。
他们被暂时安置在城外的南苑兵营,进行短暂的休整和整编。
三天后,四列长长的军用列车,在汽笛的长鸣声中,缓缓驶出北平站,载着独立团全体官兵,以及装备,向着那片充满了未知与希望的黑土地,疾驰而去。
不过这次,基本都是人为主,所有驮马包括战马,都被留在潭州驻地交给友军,除人以外,能跟随全团行动的,唯有拥有中士军衔的大板牙和上等兵军衔的金虎以及另外几条军犬。
当然了,做为独立团前来帮忙的回报,毛熊元帅承诺为74军独立团提供后勤物资保障以及足够的运输车辆。
车轮与铁轨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这声音在广阔的华北平原上回荡,像是一首轻快的进行曲。
此时正值金秋,车窗外,一望无际的原野上翻滚着金色的麦浪,偶尔能看到几个戴着草帽的农民在田间劳作,看到呼啸而过的军列,他们直起腰,挥舞着手中的镰刀,向这群百战余生的军人们致意。
车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那种压抑了八年的、沉甸甸的生死疲劳,似乎都被这初秋的微风吹散了。
战争已经结束了!此次北行,只是帮忙管理鬼子战俘!
这个念头,像一坛埋藏了多年的、醇厚得让人落泪的美酒,让每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士兵都醺醺然,沉醉其中。
用不了太久,他们就可以脱下这身沾满了泥土、鲜血和硝烟,穿了不知多少年的破旧军装,回到日思夜想的故乡,去见白发苍苍、倚门翘首的爹娘,去娶那个在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的、扎着大辫子、脸颊红扑扑的姑娘。
“嘿,我说麦收,等回了家,你打算干啥?”
罗小刀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甜草根,翘着二郎腿,靠在堆满弹药箱的角落里,一脸贱笑地问着正在小心翼翼擦拭自己那杆加兰德步枪的赵麦收。
赵麦收头也不抬,瓮声瓮气地回答:“回家,陪我阿爸阿妈好好吃顿饭,给堂客扯两身新衣裳,然后,生个大胖娃娃,种地。”
赵麦收的回答极其简单,朴实,却因为那次归家没有喝进嘴的鸡汤,而显得格外沉重和真挚。
“瞅你这没出息的劲儿!”
罗小刀夸张地撇了撇嘴,把嘴里的草根吐到一边。
“老子可不这么想!老子要用这些年拿命换来的、攒下的军饷,回我们镇上,开一个最大的杂货铺!不,杂货铺太小气了,老子要开一个百货公司!就跟上海滩那种一样,带玻璃橱窗的!到时候,老子天天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坐在柜台后面,数钱数到手抽筋!再娶上七八个老婆,一天换一个!”
“你就可劲儿吹吧!”周围的士兵们发出一阵善意的、震耳欲聋的哄笑。
“小刀班长,就冲你这个猥琐气质,人家大姑娘估摸着早就吓跑了,还七八个?”
“就是!到时候你小子别连开杂货铺的本钱都赔光了,又哭着鼻子跑回部队里来,继续抱长官的大腿混饭吃!”
“去去去,你们这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老子干掉的鬼子几只手都数不过来,奖金数额都不敢跟你们说实话,怕你们吓着。”
面对嘲笑,罗小刀也不落寞,反而得意洋洋地反驳,车厢里又是一片哄笑,笑声甚至盖过了列车行驶的轰鸣。
罗小刀这到没有吹牛皮,做为楚青峰狙击组的一名观察手兼狙击手,罗小刀屡立战功,军衔如今都已经是上士了,军饷或许不是多么高,但杀敌奖励绝对不低。
但这些普通步兵们也不会嫉妒,如果不是有罗小刀这样的狙击手帮着清除掷弹筒兵和鬼子机枪手,他们的损失可要大的多,那是罗小刀该得的。
另一个车厢里,画大饼和周二牛这两个老战友,正凑在一起。两人中间摆着一个倒扣的钢盔,里面装着一包炒得焦黄的花生米,手里各自端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里面装着从北平城里偷偷买来的烈性二锅头。
“来,走一个!”画大饼举起缸子,和周二牛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口烈酒下肚,两人的脸颊瞬间喝得通红,像两块烧红的烙铁。
“舒坦!”已经晋升为一连副连长的周二牛长出一口气,捏起两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嘴里开始哼起不成调的家乡小曲。
那歌声虽然粗犷,甚至有些跑调,但歌声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对和平岁月的无限向往。
楚青峰和秋月,则并肩坐在铁皮车厢最后方一个靠小窗的位置,远离了人群的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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