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祠堂里的祖宗誓言，平庸之恶的枷锁（2/2）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登时有了亮光，连乾瘪的脸皮都跟著颤了颤。

他用乾枯如鸡爪的手指，指著身后祠堂大门里，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那上面刷著的金漆在阳光下闪著刺眼的光，仿佛在嘲笑著外面的苍生。

“那是自然！这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根！”

“咱们村穷了百年！以前，外头的人总想著看咱们的笑话，想著把咱们村的福气带走！”老汉口沫横飞，枯瘦的脸颊微微抽搐，语气里带著一种扭曲到极点的自豪感。

“但是咱们村的人，心齐！”

“几十年前，咱们全村老少爷们，就在这祖宗灵位前立了血誓！”

老汉手里的核桃猛地转动起来，捏得咯吱作响，转得飞快。

“谁敢动咱们家里的媳妇，谁敢把咱们花钱买回来的福气抢走。”

“全村老小，就算豁出这副身家性命，就算死绝了，也得把村口那扇大门给死死守住！谁来抢，就打死谁！”

站在王建军身后的陈强和小王，听到这番话，脑门青筋暴起，浑身血往上涌。

小王眼眶一下红了，呼吸粗得压不住。他的手猛地攥紧腰间的皮带，手指死死扣进掌心。那是他藏枪的位置。

他恨不得现在就拔出枪，把这个满嘴喷粪、老而不死的老东西直接毙了！

把被拐卖来的无辜女性，称为买回来的福气。

把联手囚禁、轮番强暴、折磨同胞的恶魔行径，粉饰成了在祖宗面前立下的神圣血誓。

他们把买来的女人当成祖宗牌位前的战利品，把全村同谋说成守规矩，这道锁，才真正把人困死在山里。这种理直气壮的恶，才最让人胆寒。

他们根本不觉得自己是在犯罪。在他们那套腐朽发臭的逻辑里，花钱买媳妇就是为了传宗接代，天经地义。

如果有警察来抓人，那就是要断他们刘家的香火，是比杀人父母还要大的血海深仇。

就在小王即將失控的瞬间。

王建军没有回头，但他那穿著沾满黄泥的解放鞋的右脚，猛地向后一缩，精准无比地踩在了小王的脚尖上。

这一脚极狠，险些把小王的脚骨踩裂。

小王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白毛汗，剧痛从脚尖窜上来，小王眼里的红意退了退。

他看著王建军那宽阔厚实的背影，硬生生咽下了喉咙里的怒吼，他把手从腰间鬆开，低下了头，陈强在旁边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强忍著拔枪的衝动。

“老爷子，这规矩，够硬。”王建军看著老汉，脸上依然掛著那种基层普查员惯有的讚嘆笑意。

可他垂下的眼里压著火，像再多一句，就要烧出来，那股火被他死死摁在胸口，这帮畜生，杀一千遍都不够。

“硬那可不！”老汉洋洋得意地抽著大前门，仿佛在向后辈讲述什么光辉的抗战史。

“前些年，有个不懂事的城里女娃，白白净净的，趁著下地干活想跑，她哪知道这山里的路多难走。”

老汉咂了咂嘴，吐出一口浓烟，满脸的不屑。

“刚跑出山坳，全村的铜锣一敲！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拿著锄头镰刀，硬是把她从去镇上的山路上给拽了回来！”

老汉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祠堂外广场上的一根拴狗用的粗大石柱子，柱子上还缠著生锈的铁链，上面隱约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跡。

“全村人看著！把她锁在那柱子上，风吹日晒，饿了她三天三夜，一滴水都不给！”

“村里的后生拿牛皮带抽，硬生生抽断了两根带子！打得那叫一个皮开肉绽，连叫都叫不出声。”

“后来啊，还不是老实了连生了三个大胖小子，现在赶她走，她都不走了！”

老汉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掉光门牙的嘴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村长刘全也在旁边跟著笑，露出焦黄的牙齿。

笑声在空旷的祠堂前一圈圈撞开，风从广场掠过去，那笑声像刮过旧铁链，冷得人后背发麻。

王建军听著这笑声。

他把手里还剩半截的菸蒂，扔在青石板上。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在祠堂前投下一片冰冷的阴影，遮住了老汉晒太阳的光。

他用解放鞋的鞋底，踩住了那个冒著火星的菸头。

他没说话，只用鞋底慢慢碾下去，一寸一寸，压得菸灰散开。

鞋底摩擦著青石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直到將那个菸头，彻底碾成了一滩黑色的灰烬，连个火星子都没留下。

“老人家，故事真精彩。”王建军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他的声音平静得毫无波澜，平静得让人害怕。

“我们去村里转转，画个草图，就不打扰您老晒太阳了。”

他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

背对著村长和老汉的那一刻。

王建军脸上那憨厚諂媚的笑容，如同被刀刮去一般，瞬间消失殆尽。

再抬眼时只剩下看死物一样的冷。

他的眼底杀意彻底凝结成冰。

这村子里的男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们是一群披著人皮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