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试戏风云(2/2)
你必须让观众真心实意地相信他就是个普通的小吏,然后在第九集的某一场戏里,用一个眼神、一个呼吸的变化,让所有人的后脊梁同时窜上一股寒意——
原来这家伙一直在演。
他才是整部剧里最可怕的“演员”。
林默拿起手机,拨出了陈威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对面传来“啪”的一声巨响——估计是陈威从什么地方跳起来的时候撞到了东西。
“看完了?!你看完了?!”陈威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亢奋,嗓子都劈了,“怎么样?行不行?我改的那段——”
“行。”
林默只说了一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陈威深深的、长长的一口呼气声,像是一个背着巨石走了三年的人终于把石头放下了。
“你确定?”陈威的声音居然有点发颤。
“我什么时候跟你虚情假意过?”林默靠在床头,语气平淡,“剧本九十分,比我预期的高。男主的弧光做得很漂亮,尤其是师兄那场戏,你把做到了刀刀见骨。后面几集的节奏也控得住,没有为了凑集数注水。悬疑线的逻辑我粗看了一遍没发现硬伤,但这个得等我第二遍精读才能确认。”
“还有一个问题。”林默话锋一转。
“你说!”
“女主的戏份太薄了。你给她的定位是沈惊鸿的情感出口,但目前的剧本里,她更像是一个功能性的NPC——需要她的时候出来推动一下男主的情绪,不需要的时候就消失。这不行。你要么把她的个人线做厚,让她成为一个独立的、有自己目标和困境的人;要么就把爱情线彻底砍掉,让沈惊鸿从头孤独到尾。半吊子的感情戏,会拖垮整个后半段的节奏。”
陈威在电话那头“嗯嗯”地应着,林默甚至能想象到他一定正拿着笔在什么纸片上疯狂记录。
“还有,第十六集的那场大理寺公堂戏,你让沈惊鸿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幕后黑手,这场戏的情绪设计没问题,但调度有问题。你写的是沈惊鸿站在堂中央慷慨陈词,这太常规了,观众已经在无数古装剧里看过这种正义审判的场面了。”
林默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建议反过来。让沈惊鸿不站起来。让他就坐在角落里,用最平静的声音,一条一条地念出证据。所有人都在看他,但他不看任何人。他只看手里的那份供状。因为对他来说,这不是什么大快人心的审判,这是他用十二年的隐忍换来的一场葬礼——他在埋葬自己的过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操。”陈威最后只蹦出这一个字。
“我怎么没想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实的、不加掩饰的懊恼和兴奋的混合物,“坐着念……角落……葬礼……操!这特么才对!这才是沈惊鸿会做的事!他不是包青天,他不需要拍惊堂木!他就是一个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的人,终于把黑暗撕开了一道口子,然后发现外面的光比黑暗还要刺眼!所以他不敢抬头!他怕自己一抬头,那些压了十二年的东西就全崩了!”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林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林默!”陈威突然喊了他的全名,声音郑重得不像是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混不吝,“这个戏,非你不可。我不是在客气,我也不是因为你是我兄弟。我是真的、从导演的角度、纯粹从创作的角度告诉你——沈惊鸿这个角色,这个世界上能把它立住的人,不超过三个。而能把它演到让我满意的,只有你一个。”
“行了,别灌迷魂汤。”林默打断他,“说正事。什么时候试戏?”
“下周三!”陈威的语速瞬间加快了三倍,生怕林默反悔似的,“建组会刚开完,所有主创下周一到位。你下周三来剧组试一场戏,我给你挑了第四集沈惊鸿夜审证人的那场独角戏。服化道我这边提前准备好,你来了直接上。”
“发我具体地址和时间。”
“马上发!立刻发!这就发!”
挂了电话,林默把手机扔到枕头上,仰面躺了下去。
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调出风口正吹出细微的暖风,吹得浴袍的衣带轻轻晃动。
沈惊鸿。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翻滚,像一块烧红的铁被扔进了冷水里,“嗤”的一声,冒出大量的白色蒸汽。
他闭上眼,开始在脑子里搭建这个人物的骨架。
十二年前的少年沈惊鸿是什么样的?
是意气风发、目空一切的天才少年,还是温润如玉、谦恭有礼的世家公子?
灭门之夜他看到了什么?
是亲眼目睹了血流成河,还是在别处,事后才从废墟中翻出了真相?
在大理寺蛰伏的三年里,他是怎么控制自己的情绪的?
是靠理性的克制,还是已经把自己的情感彻底冻结了?
他笑的时候是真笑还是假笑?
他在什么情况下会真正失控?他最害怕的东西是什么——是死亡,是遗忘,还是再一次相信了错误的人?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从脑子里冒出来,像泉水一样汩汩不断。
林默没有急着给出答案。
他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不会在今天就全部找到。
有些需要在读第二遍、第三遍剧本时慢慢浮现,有些需要在穿上戏服的那一刻才能被激活,还有些,可能要等到杀青的那一天,他才能最终确认。
但没关系。
对于一个真正的演员来说,角色永远不是一次性完成的雕塑,而是一棵慢慢长大的树。你种下种子,浇水施肥,然后等待。它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刻,抽出令你惊喜的枝叶。
林默从床上坐起来,走到书桌前,翻开那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了两个字:
“沈惊鸿。”
然后在
“冰。不是冷,是冰。冷是性格,冰是状态。冰的本质是水——他不是天生冷血的人,他是被冻住的。所以这个角色最动人的时刻,一定是冰裂的瞬间。”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看了眼时间。
晚上八点。
他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老陈,下周三试戏,我到。另外,你们谁知道首都哪儿的涮羊肉好?我今晚想吃铜锅。”
陈威秒回:“卧槽你还在首都?!聚宝源!我现在就订位!你等着!”
洛子岳:“他已经从沙发上跳起来了。”
丁子钦:“默哥,帮我带两瓶二锅头回来,我们剧组的伙食太清淡了,嘴里快淡出鸟了。”
林默回了个“滚”字,锁屏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