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试探与默契(1/2)
横店的雾在上午九点之前散得干干净净。
太阳从东边爬上来,把唐城片区那些琉璃瓦顶晒得泛着暖光。
林默到片场的时候是八点二十,比通告时间早了十分钟。他端着便利店买的豆浆,背着那个看起来毫无特色的黑色双肩包,从侧门溜进了摄影棚。
棚内已经有人了。
苏晚晴站在“录事房”的门口,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交领襦裙,外罩一件浅青色的半臂,腰间系着绣了暗纹的丝绦。头发挽成坠马髻,斜插一支素银簪子,没有多余的装饰。
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剧本,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台词。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林默,早。”
“早。”林默走过去,喝了一口豆浆,“昨晚说的走位,现在方便吗?”
“方便。”苏晚晴把剧本合上,塞进了腰间的荷包里——那个荷包是服装组做的道具,但她用得很自然,像是真的属于她的东西。
两人走进录事房。
场景还保持着昨天收工时的样子——窄案上摆着几摞卷宗,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那盏铜油灯立在案角,灯芯微微卷着。
林默在矮凳上坐下,调整成沈惊鸿的日常坐姿——肩膀微收,脊背前倾,双手自然搭在案面上。
“你从门口进。”他说,“按剧本里写的,谢灵筠是来送一份需要录事签字的文书。她推门进来,看到我在案后,走过来把文书放在桌上,然后等我签。”
苏晚晴点头,退到门外。
深吸一口气,推门。
她的动作很轻——不是刻意压低声音的那种轻,而是一个习惯了在官署里走动的女官吏自然而然的轻。
门轴发出一声“吱呀”,她侧身进来,目光先落在案上那摞卷宗上,然后才移到林默脸上。
就在目光移动的过程中——
她的步子顿了一下。
极短的一顿,不到半秒。
然后她继续走过来,把手里那份文书放在案边,退后半步,垂手站着。
“沈录事,这份文书需要您过目签字。”
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公事公办,但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点——那是一个疑问句的自然语调,但又不是那种明显的“疑问”。
林默没有立刻去拿文书。
他保持着沈惊鸿的状态,先把手边正在看的那份卷宗翻到下一页,目光在纸面上扫了两行,然后才抬起头。
“放着吧。”
他说完这三个字,目光又落回了卷宗上。
苏晚晴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视线在林默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不是盯着看,而是一种“我在等你签字但你没签所以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等”的自然停留。
然后她微微欠身:“那灵筠先告退了。”
转身,走向门口。
走了三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林默,是看案上那份没被签字的文书。
然后出门,带上门。
“停。”林默从沈惊鸿的状态里退出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你刚才进门那个顿,顿得好。但回头看文书那一下可以再短一点。”
苏晚晴走回来,眼睛亮亮的:“我也觉得有点长了。是不是应该只用余光扫一眼,而不是真的转头?”
“对。”林默点头,“谢灵筠这个角色的观察力很强,但她不会让别人察觉到她在观察。所以她所有的都应该是隐蔽的——要么用余光,要么借着其他动作的掩护。你刚才那个回头太明显了,沈惊鸿如果真的在装,他会注意到的。”
“明白了。”苏晚晴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我再来一遍?”
“来。”
第二遍,苏晚晴进门的节奏更自然了。
那个“顿”缩短到了零点三秒左右,短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几乎会以为只是她走路时的正常步幅调整。
而最后离开时,她没有回头,只是在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扫过了案上那份文书——就那么一扫,然后出门。
“可以了。”林默说,“就这个感觉。”
苏晚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谢谢。跟你对完这一遍,我心里有底了。”
“你本来就演得不错。”林默实话实说,“只是有些细节需要微调。你对角色的理解是对的。”
苏晚晴听到这句话,眼睛弯了弯。
她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录事房。
林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在矮凳上坐下。
他闭上眼,重新进入沈惊鸿的状态。
呼吸放缓。
肩膀内收。
脊背前倾。
整个人像一杯浑水,悬浮物正在缓缓沉淀。
十分钟后,陈威到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林默坐在录事房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陈威没出声,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
上午的拍摄从九点准时开始。
今天的第一场戏是第二集的一个过渡段落——沈惊鸿在录事房里整理文书,窗外传来大理寺其他官吏的说笑声。
这场戏没有台词,纯氛围。
陈威要的是一种“热闹在窗外,安静在屋内”的对比感。
老赵架了两台机器,一台拍窗外的群演,一台拍屋内的林默。
录音组在窗外布了一支指向性麦克风,专门收群演们的闲聊声——那些闲聊的内容是提前写好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但要让观众听起来觉得“这就是大理寺日常的样子”。
林默坐在案后,手里拿着毛笔,正在一份文书上誊抄。
窗外的笑声传进来,他的笔没有停。
有人在讨论昨晚东市新开的酒肆,有人在抱怨最近的天气太冷,有人在炫耀自己儿子考上了县学。
沈惊鸿的笔尖在纸上匀速移动,一行,两行,三行。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刻意的“面无表情”,而是一种真正的、对外界声音完全不感兴趣的专注。
那些笑声、那些闲聊,对他来说就像风吹过屋檐的声音一样——存在,但不重要。
陈威在监视器后面看着这个画面,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Cut。一条过。”
老赵放下摄影机,冲林默竖了个大拇指。
第二场戏是沈惊鸿和谢灵筠的第一次正式对手戏。
就是刚才两人走位时排练过的那场——谢灵筠送文书进来,沈惊鸿让她放着,然后她离开。
这场戏的重点不在台词,而在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不对等”。
谢灵筠是主动观察的一方,沈惊鸿是被观察的一方。
但沈惊鸿不知道自己被观察了——至少表面上不知道。
这种“我在看你但你不知道”的关系,是整部剧前期最重要的悬念线之一。
开拍前,陈威把苏晚晴单独叫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苏晚晴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
“开机。”
“场记——第二集第四场,第一条。”
“啪。”
谢灵筠推门进来。
她的步子很轻,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扫过,发出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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