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变形记第一天：两千块的影帝与竹林挖笋人（1/2）
申城，凌晨五点四十五分。
天还没有亮的迹象，十二月底的冷风卷着街道上的落叶，在空旷的柏油路面上刮出沙沙的声响。
天娱传媒旗下的高级艺人公寓楼下，停着两辆极其低调的黑色考斯特。车旁站着七八个裹着长款羽绒服、冻得直跺脚的工作人员。
执行导演老王手里捧着一杯热豆浆，鼻梁上的眼镜因为热气蒙了一层白雾。他看了看腕表，对旁边的摄像小哥打了个手势：“机器都开了吧？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不停机。记住华叔的交代，不管这四位爷搞出什么幺蛾子，你们只管拍，绝不干预。”
摄像小哥扛着机器比了个“OK”的手势。
六点整。公寓大堂的玻璃门自动向两侧滑开。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林默。
他穿了一件极其普通的黑色冲锋衣，深色运动裤，脚踩一双耐磨的徒步鞋。头发没有做任何造型，清清爽爽地垂在额前，背上背着一个看起来很结实的黑色双肩包。
看到外面的阵仗，林默没有半点惊讶，只是将冲锋衣的拉链往上拉到下巴，走到老王面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打卡上班：“早。”
“林老师早。”老王赶紧打招呼，目光扫过林默那个体积适中的双肩包，心里暗自点头。不愧是剧组里最省心的人，这行头一看就是去干活的，不是去走秀的。
林默话音刚落，大门再次滑开。
一股极其强烈的低气压瞬间笼罩了现场。
洛子岳裹着一件长及脚踝的黑色羊绒大衣，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灰色围巾，脸上戴着个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冷冰冰、充满起床气的眼睛。他拖着一个银色的小型登机箱，每走一步，气压就往下降一分。
老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干笑两声：“子岳老师，昨晚没睡好？”
洛子岳连个音节都没奉送，径直走到林默身边站定，把箱子往地上一立，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闭上眼睛开始补觉。
紧接着，一阵狂放的哈欠声从大堂里传出。
陈威顶着那头标志性的鸡窝头，穿着件看着有些年头的军绿色大军大衣，大步流星地走出来。最离谱的是，这大冷天的，他居然没穿袜子，光脚踩着一双黑色洞洞鞋。手里甚至连个箱子都没有，就拎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
“冷冷冷冷冷……”陈威一出门就倒吸一口凉气，把军大衣裹紧，“老王，你们节目组有病吧？大冬天六点钟集合，我后期的素材昨晚刚渲染完，脑浆都快被抽干了。”
“陈导，咱们这是纪实类节目，讲究个真实。”老王陪着笑，指了指他的编织袋，“您这装备……够返璞归真的啊。”
“懂个屁。”陈威把编织袋往地上一砸，“里面全是耐造的旧衣服和剧本分镜。真到了荒郊野外，什么名牌都没我这军大衣抗冻。”
就在这时，大堂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喧闹的滚轮摩擦声，伴随着某人中气十足的呼喊。
“让让！都让让！特种兵丁子钦前来报到！”
所有人转头看去。
只见丁子钦穿着一套极其专业的丛林迷彩服，脚踩高帮战术靴，头上甚至还戴了一顶渔夫帽。他不仅推着一个巨大的28寸行李箱，背上还扛着一个堪比降落伞包的军用登山包。
他气喘吁吁地冲出大门，摆了个极其自豪的pose：“兄弟们！看看我这身行头！我昨晚连夜网购的野外生存大礼包！强光手电、镁棒、瑞士军刀、防蛇虫喷雾，甚至还有折叠工兵铲！这次不管去哪，我保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洛子岳缓慢地睁开眼，目光像看弱智一样扫过他：“如果我没记错，华叔说我们是去录综艺，不是去叙利亚打仗。”
“有备无患嘛！”丁子钦拍了拍胸脯。
老王轻咳了两声，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塑料盆，走到四人面前。
“四位老师，既然人到齐了，咱们走个流程。”老王笑眯眯地说，“本次节目主打自力更生。根据规则，请四位交出你们的手机、平板、电脑，以及所有的钱包、银行卡和现金。”
丁子钦的笑容僵住了：“什么？手机也要交？那我怎么打游戏？怎么发微博？”
“全交。”老王态度坚决，甚至从背后掏出一个安检用的金属探测仪。
陈威翻了个白眼，十分光棍地把口袋里的手机和几张揉得皱巴巴的零钱扔进盆里。洛子岳皱了皱眉，从大衣里掏出手机和皮夹，放了进去。
林默拉开双肩包侧袋，交出手机。
只剩丁子钦死死护着自己的战术背包：“我不交！没手机我没有安全感！”
老王也不废话，探测仪直接在丁子钦身上扫了起来。“滴滴滴！”探测仪在他左脚的位置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鞋脱了。”陈威在旁边抱臂看戏。
丁子钦死咬着牙不脱。林默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丁子钦的肩膀：“自己拿出来，别逼老陈动手。老陈的洞洞鞋要是踢你一脚，你可能需要打破伤风。”
丁子钦迫于淫威，委屈巴巴地脱下左脚的战术靴，掀开鞋垫，从里面抠出两张红彤彤的一百元大钞。
“连私房钱都藏鞋垫里，你这野外生存技能用错地方了吧。”林默毫不客气地把那两百块钱抽走，扔进红盆里。
老王满意地收起盆，随后递给林默一个四四方方、厚重如砖头的黑色物体。
“林老师，这是节目组给你们配备的专用通讯设备。只能接打电话，以及使用单一的扫码支付功能。”老王又递过一张薄薄的卡片，“这是你们本期节目的启动资金，两千元整。已经绑定在这台手机里了。接下来去高铁站的路费，以及到达蜀南竹海后的所有开销，全靠它。”
林默接过那台“老年机”，掂了量重量，装进口袋：“懂了。”
“既然资金在林老师手里，那他就是你们的财务总监了。”老王一挥手，“上车！向高铁站出发！”
上午七点半，申城虹桥火车站。
四个戴着口罩、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坐在候车大厅的角落里。虽然尽量低调，但丁子钦那身迷彩服和洛子岳的挺拔身姿依然引来了不少路人的侧目。
林默拿着那台老年机，正在纸上记账。
“从公寓到火车站，两辆专车一共花了两百六。”林默笔尖点了点纸面，“现在余额是一千七百四。高铁票是节目组出的，但到了蜀南站之后，我们需要转车去竹海景区。”
“打车呗。”丁子钦毫不在意地靠在座椅上，“几百块钱搞定。”
“不行。”林默直接否决，“我刚查了下路线，蜀南站到竹海有将近六十公里。打专车至少两百起步。四个人加上一堆行李，一辆车未必装得下。两辆车就是四百。我们还不知道到了住处有没有提供三餐，这笔钱必须精打细算。”
洛子岳推了推眼镜：“大巴。县级客运站应该有直达景区的班车。按常规物价，每人不超过三十。”
陈威在旁边啃着刚才花十五块钱买的肉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听老林和子岳的。我没意见，只要管饭就行。”
丁子钦哀嚎一声：“我堂堂飞跃男演员，要去挤县城大巴？”
“你可以选择腿着去。”陈威踢了他一脚。
高铁检票。四人拖着行李上了车。
节目组很抠门，给他们买的是二等座。四个人刚好包了连在一起的前排和后排的两个座位。
一落座，洛子岳立刻从包里掏出那本德文小说，戴上降噪耳机，将自己与世隔绝。陈威把军大衣往头上一蒙，秒睡。
只有丁子钦兴奋得像个春游的小学生，拿着节目组发的一台GoPro四处乱拍，一会拍拍陈威打呼噜的嘴脸，一会凑到林默旁边：“默哥默哥，你对咱们这次竹海之旅有什么期许吗？”
林默正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建筑发呆，听到这话，转过头看着镜头，语气极其真诚：“我唯一的期许，就是你那个降落伞包里，装了几包泡面。”
丁子钦笑容一僵：“没装。我装了压缩饼干。”
“那玩意儿吃多了便秘。”林默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别拍了，省点电，节目组连个充电宝都没发。”
下午一点，高铁准时抵达蜀南站。
从湿冷刺骨的申城来到盆地，空气变得湿润了许多，虽然气温不高，但没有那种透进骨头里的寒意。
四人拖着大包小包走出出站口，一阵喧闹的拉客声瞬间包围了他们。
“帅哥！走哪点儿？竹海走不走！包车便宜咯！”
几个黑车司机眼睛极尖，一眼看出这四个虽然裹得严实，但绝对是大城市来的肥羊，立刻围了上来。
林默挡在最前面，声音平稳：“去竹海多少钱？”
“看你们人多，收你三百！马上走！”一个叼着烟的大哥热情地说。
“一百二走不走？”林默面不改色地砍价。
大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连连摆手：“兄弟，一百二我连油钱都不够！你这是抢劫嘛！”
“不走算了。”林默也不废话，转头看向另外三人，“走，去客运站。”
十分钟后，四人站在了略显破旧的县级客运站里。
一辆车身上印着“蜀南客运”、车牌号川Q开头的绿皮中巴车正停在站台上，发动机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引擎盖都在隐隐颤抖。
售票员大妈站在车门口，操着一口浓重的川味普通话大喊：“竹海！竹海！最后四个位子！差四个就走！”
“多少钱一位？”林默走上前问。
“十二块！快点上快点上！”
林默回头冲丁子钦挑了挑眉：“看到没，四十八块钱解决。上车。”
当四个人挤上这辆中巴车时，才深切体会到什么叫“人间烟火气”。
车厢里弥漫着旱烟味、劣质香水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泥土气息。过道里塞满了蛇皮口袋、装满蔬菜的竹筐。
四人好不容易在后排找到了四个空位。
陈威一屁股坐下，旁边是个戴着瓜皮帽的大爷。大爷手里还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只活鸡，正咯咯哒地探出头来。
陈威低头看了看鸡，鸡也歪着头看了看他。
“大爷，这鸡毛色挺亮啊。”陈威社牛属性发作，主动搭话。
大爷打量了一眼陈威那身破旧的军大衣和脚上的洞洞鞋，露出一个同情的眼神：“小伙子，你在工地上包活路不好干吧？大冬天鞋都买不起哦。”
前排的丁子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还没完全展开，大巴车猛地一个起步，坑洼不平的柏油路直接把他颠得弹了起来，脑袋“咚”地一声撞在车顶的行李架上。
“哎哟卧槽！”丁子钦捂着脑袋惨叫。
坐在他旁边的洛子岳死死抓着前排座椅的扶手，脸色铁青。他脚边放着一个不知谁留下的竹篓，里面隐约传来几声鸭子的嘎嘎声。
洛子岳觉得自己的五感正在经受地狱般的折磨。他把口罩往上拉了拉，试图阻挡车厢里的混浊空气，但这辆老爷车的减震系统显然已经罢工，每一次颠簸都让他的胃部翻江倒海。
林默坐在最靠窗的位置，姿态是最放松的。
他手里帮忙扶着前座大妈的一个鸡蛋筐，随着车身的摇晃极其自然地卸去力量，确保筐里的鸡蛋一个没碎。
前座大妈回头，笑眯眯地塞了两个丑橘到林默手里：“小伙子长得真俊，心眼还好，吃橘子。”
“谢谢阿姨。”林默也不客气，剥开丑橘，掰了一瓣塞进嘴里，汁水四溢，酸甜可口。
他把剩下的橘子递给脸色发白的洛子岳：“吃点酸的，压一压。”
洛子岳迟疑了一秒，还是伸手接了过去，默默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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