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九个男人的一天(2/2)
风吹过竹林,竹叶哗啦啦地响。
他微微抬起头,看了看两侧飞速退后的竹海。
绿得没有尽头。
嘴角不知不觉弯了弯。
临近中午,九个人陆续回到竹楼。
院子里摆满了战果。
林默和段杨从深林带回来十八斤精品大笋——段杨一个人贡献了其中七斤,比丁子钦第一天的效率还高。
洛子岳带着季辰和周牧锯了二十二个竹筒,超额完成。季辰的废品率从昨天的百分之六十降到了百分之二十,进步神速。
周牧更狠——他找到了一种用膝盖固定毛竹的姿势,解放双手全力拉锯,效率直接翻倍。
丁子钦和安宁跑了四户人家,收回来六十五斤合格冬笋。
安宁的账记得一笔不差,连每户的品相合格率都标注了百分比。
程小北和陈威在灶房里备好了十五个竹筒饭。陈威烧火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程小北在调配上还加了个小创新——在糯米里拌了少许切碎的野葱,蒸出来多了一层清香。
林默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堆了一地的笋和一排排整齐的竹筒,然后看了看面前九张或疲惫或兴奋的脸。
“今天效率不错。”他说。
就四个字。
但丁子钦注意到,林默看向那五个小伙子的目光,跟昨天不太一样了。
昨天是审视。
今天是……还不到认可,但已经有了一丝“这批材料可以用”的意思。
午饭的时候,九个人挤在堂屋里吃竹筒饭配冬笋蛋花汤。
程小北的野葱竹筒饭大获好评。
“卧槽!这个野葱加得妙!”丁子钦一口气吃了两竹筒,“小北你确定你不转行当厨师?你这手艺去考蓝带绰绰有余。”
程小北被夸得酒窝都深了三分:“过奖过奖,就是随便加的……”
“你的比大部分人的都强。”林默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插了一句。
程小北愣了一瞬,然后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眼眶有一点点红。
他没让别人看到。
陈威看到了,但没揭穿。
他只是默默地给程小北的碗里添了一勺蛋花汤。
午后,难得的空闲。
林默宣布下午放半天假——该供的货上午已经送完了,张嫂家的笋入了库,翠竹人家和竹海食府的单也配齐了。
“休息。干什么都行。”林默靠在院墙上,闭上眼晒太阳。
九个人散落在竹楼的各个角落。
陈威回灶房去鼓捣他的DV,说要剪一段今天早上五禽戏的素材。
洛子岳回到他那个固定的角落位置,翻开德文小说。
丁子钦搬了把竹椅到院门口,翘着二郎腿,晒太阳晒到打盹。
五行的五个人原本也各自找了地方待着。
但过了十来分钟,季辰从竹林边走回来,手里攥着一根竹枝,犹犹豫豫地走到洛子岳面前。
“子岳哥。”
洛子岳翻书的手没停:“嗯。”
“我……能跟你多练几个竹筒吗?下午反正也没事。我想把废品率再降一降。”
洛子岳抬起眼,从书本上方看了他一下。
季辰的耳朵在肉眼可见地变红。
“走吧。”洛子岳合上书站起来。
季辰跟着他往竹林走去。
路过丁子钦的竹椅时,丁子钦半睁着一只眼瞄了他们一下,嘴角浮起一丝笑。
又过了五分钟,周牧也坐不住了。他把帽子往脑袋上一按,小跑着追进了竹林。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林默靠着墙,阳光落在他的眼皮上,暖洋洋的。
远处传来锯子拉竹子的吱嘎声,中间夹杂着洛子岳偶尔冷冷的纠正——“歪了”“力不匀”“换手”。
院门外的石板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林默没睁眼,但他听出来了——是安宁。
那个最小的孩子绕了一大圈,从院子外面走到了他旁边,隔着两步的距离,站住了。
沉默了大约半分钟。
“林默哥。”安宁的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嗯。”
“明天早上……五禽戏……虎戏的那个扑按的动作,手掌是朝下还是朝前的?”
林默睁开眼。
安宁站在阳光里,羽绒服拉链拉到了下巴,双手缩在袖子里,整个人还是那副缩成一团的样子。但他的眼睛——
在看着林默。
不是怯生生的躲闪,而是认真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的注视。
林默站直身体。
“我做一遍,你看。”
他在安宁面前展开虎戏的扑按——双掌朝下,五指微张如虎爪,沉肩坠肘,力达掌根。
安宁盯着他的手掌,盯了足足五秒。
然后小心翼翼地模仿了一下。
动作歪歪扭扭的,力道也不对。
但他试了。
“手腕再立一点。”林默走过去,轻轻托了一下安宁的手腕,帮他调整角度,“对。就是这个感觉。”
安宁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冷,是紧张。
但他没有缩回去。
林默松开手,退后一步。
“明天早上再练。”他说,“记住这个感觉就行。”
安宁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竹叶:“谢谢林默哥。”
他转身往堂屋走去,走了两步,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回过头,很快很轻地说了一句——
“你打五禽戏的时候,特别好看。”
说完红着脸跑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缩进门框里的小小身影。
嘴角弯了一下。
“这几个小笨蛋。”
丁子钦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竹椅上歪着头看他,语气怪里怪气的:“默哥,你对小朋友的态度变了啊。昨天还说他们是免费劳动力呢。”
“现在也是。”林默走向灶房,“明天还要挖笋呢。劳动力越多越好。”
丁子钦“嘁”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晒太阳。
但他的笑容藏不住。
竹海的风穿过院子,带来远处锯竹声和少年人偶尔爆发的笑声。
那些笑声混在竹涛里,听起来比前一天多了些底气。
像是某种壳,正在从里面被撑裂。
一点点地。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