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七十二个档案柜(2/2)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钥匙,找到最大的一把,插进A01的锁孔里。钥匙转动的时候,锁芯发出沉闷的“咔嗒”声,像是某种古老机关被触发了的声音。
柜门开了。
里面是一排一排的档案盒,深蓝色的封皮,书脊上贴着白色的标签,标签上写着日期和编号。
最早的日期是二十三年前,最晚的日期是安文硕去世的那一年。
左桉柠拿起最前面的那一个,打开,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脆了,轻轻一碰就会掉下碎屑。纸上印着表格,表格里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人名。
她看不懂那些数字,但她知道它们是每一笔交易,每一分钱,每一条人命。
她的手在发抖。手电光照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人名像是活了过来的虫子,在她的视野里蠕动着、爬行着、聚集着、分散着。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她开始拍照。
手机的快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张一张,一页一页。
她的手臂酸了,换一只手。
膝盖跪在地上,跪得发麻了,换一个姿势。
手电的光快没电了,换手机的电筒。
她不知道拍了多久,也许是两个小时,也许是三个小时,也许更久。
手机里多了几千张照片。
她把最后一个档案盒放回柜子里,关上门,锁好。她把钥匙收进口袋,站起来。腿已经麻了,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那股针刺一样的麻慢慢退去。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走到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
手电的光扫过那些灰白色的铁皮柜子,扫过那张空荡荡的长桌,扫过那把落满灰的椅子。那些柜子里藏着一个老人临死前的忏悔,藏着一个家族的罪恶,藏着一座城市二十三年见不得光的历史。
她关上门。
校园卡贴在锁上:“嘀”的一声,绿色的指示灯闪了一下。
门锁上了。
她离开回到酒店,从后门进了楼。前台没有人,只有一盏昏黄的灯亮着,照着那张空荡荡的桌子。她走进电梯,靠在电梯壁上,看着电梯门上方那个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1,2,3,4,5,6。
叮。
她走出电梯,走进房间,关上门。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把口袋里的钥匙也掏出来,放在桌上。她站在桌前,低着头,看着那部装了几千张照片的手机和那串钥匙。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过她戴着口罩的脸,流进口罩的布料里,浸湿了那层薄薄的棉布。
她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是夏钦州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拿到了?”
左桉柠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握着手机的手上,落在屏幕上那行字的旁边。她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泪,打了一个字:
“嗯。”发出去。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很久没有回应。
左桉柠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月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银白。
她看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笼罩的校园,那些银杏树的树冠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像是一片守口如瓶的海洋。
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夏钦州的回复:“好。”
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底下,压着太多太多说不出口的话。她知道。她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