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天亮之前(1/2)
夜里,余晖一个人站在城墙上。
月亮很大,照在海面上,银白色的光铺了满海。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咸味,还有鱼腥味。二狗子趴在他脚边,把下巴搁在爪子上,尾巴不摇,眼睛闭着,但没睡着。
他已经站了很久。从黄昏站到天黑,从天黑站到月亮升到头顶。余沐晴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走,也没说话。
余晖看着海。海是黑的,但月光照在上面,海面变成了银白色,一块一块的,像碎了的镜子。远处的海平线看不清,天和海糊在一起,分不出界限。
他想起阴间的忘川。忘川的水也是黑的,但水面没有光,不像海。忘川的水是死水,不流动。海不一样,海在动,浪一波一波地涌过来,拍在礁石上,哗啦,哗啦。
忘川里那些脸浮起来,叫他的名字。他想起那些脸,想起他们从水里浮起来的时候,眼睛是灰的,慢慢变亮,变清,变成活人的眼睛。他们看着他说谢谢,然后走进灰雾里。
他想起轮回台上的老太太。她站在台边,看着远处,说她在等她老伴,她老伴不会来了,怕她看了就不肯走。他想起那个泥瓦匠,看着自己的手,说房子没盖完,答应媳妇去城里玩,没去成。他想起那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红棉袄,看着远处,说她妈妈来看她,她看得到她妈妈,她妈妈看不到她。
他想起余妈妈。她端着面走进来,把碗放在桌上,说瘦了,多吃点。说完就走了,门没关。他想起沐晴小时候,扎着两个小辫子,追在他后面跑,喊“哥,等等我”。他不停,她就跑得更快,摔了,趴在地上哭。他走回去把她抱起来,她脸上有灰,眼泪把灰冲成两道白印子。
他突然笑了。
涅盘不是死一次,是活一次。他活过,所以他不会死。
这句话是自己从脑子里冒出来的。他站在那里,手还按在刀柄上,但他身上的白金色火焰烧起来。
火焰从他的手上烧到胳膊,从胳膊烧到肩膀,从肩膀烧到胸口。他整个人被白金色的火裹住了。他的身后,火焰从空中凝出一只鸟。鸟的翅膀很大,翼展比城墙还宽。鸟的头昂起,嘴尖,冠很长。鸟的眼睛是亮的,白金色,看着海。
不死鸟一声长鸣,很低很沉,像大钟被敲响,余音在胸腔里震,震了很久。
城墙上的裂缝愈合了。墙砖的缝隙里长出青苔,青苔是绿的,很嫩,像春天刚生出来的草。墙根下的枯草返青了,从灰白色变成绿色,从绿色变成深绿色,草尖上挂着露珠。
二狗子睁开眼睛,站起来,尾巴翘着。它看着余晖身上的火,没靠近。小金从墙垛上跳下来,蹲在二狗子旁边,棍子横着,眼睛盯着余晖。星尘从墙垛上飞起来,在空中打转,尾巴卷得很紧,越转越快,然后松开,尾巴直了,落在余晖肩上,用头蹭他的脸。
余沐晴从后面跑上来。她抱着空窝,跑到余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她看着火焰里的哥哥,站在那没动。
白金色的火焰从余晖身上往内收缩,缩进皮肤里,缩进骨头里,缩进他的身体深处。身后那只不死鸟的虚影也收了,翅膀收拢,头低下来,钻回余晖的后背,消失了。
他站在那里,衣服上没有烧焦的痕迹,皮肤上没有烧伤的红印,头发没有烧掉一根。但他整个人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余沐晴看出来了。
“哥。”她喊了一声。
余晖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天亮了。
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先是一道红线,红线变粗,变成半圆,半圆变成整圆,从水里跳出来。光铺在海面上,金灿灿的,从东边往西边推,推到城墙上,推到旗上,推到余晖身上。
“走吧,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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