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人虽远走,耳目必留(2/2)
凌风却如履薄冰。
一面悬着井上纱纪——那晚从蒲宅脱身之后,他总觉空气里还浮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香。
这女人虽再未露面,仿佛凭空蒸发,可凌风清楚,她只是藏得更深了,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只等出鞘刹那。
另一面,他真正忌惮的,是眼前这位张副科长。
他倒不怕张继军当场翻脸,而是怕此人真是军统埋下的暗桩。
试探尚未见分晓,凌风却已嗅到一张无形巨网,正悄然罩向张继军头顶——
蒲友借公干之名离站赴并,又亲手把张继军推上代理位置。人虽远走,耳目必留。
只要张继军稍有异动,哪怕一个眼神飘忽、一句口令迟疑……
而张继军本人,却像浑然不觉。
抑或,他早看穿这张网,只是箭已离弦,不得不射。
凌风最怕的,是此人一旦暴露,狗急跳墙,拉着整个23号站陪葬。
蒲友钻进那辆黑色轿车,扬长而去。副驾座上,赫然是刚从太原赶来的深田大谷。
凌风与张继军伫立原地,目送车尾卷起一阵尘烟,渐行渐远。
张继军侧过脸,笑意温厚:“钟科长,往后情报科这块,还得仰仗您多照应啊。”
深田一走,“钟科长”的称谓,立刻恢复如初。
“张副科长,李科长刚殉职,站长严令彻查内鬼。您但凡需要协调配合,开口便是。”凌风语气沉稳,字字清晰。
“多谢钟科长鼎力相助。”张继军笑容未减,话锋一转,“站长交代过,内鬼未必在情报科——谁都可能,哪个部门都不能漏。钟科长,不如咱们找个清静地方,细聊?”
“站长说得在理。那就单独谈谈。”凌风点头应下。
两人转入一间空置办公室,张继军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档案,轻轻推至凌风面前:“钟科长,您的履历,我已逐页过目,干净利落。”
“张副科长还有别的想问?”凌风抬眼直视。
“李科长行事,向来斩草务尽。”张继军指尖轻叩桌面,“我有点纳闷——他为何独独放过了您?”
凌风神色不动:“大概命硬吧,没折在八路军枪口下。”
他听懂了弦外之音——这是拿井上纱纪偷腥的事敲打自己。
随即补了一句:“当然,张科长的运气,也不差。”
“呵……”张继军低笑一声,敛了笑意,“钟科长,你我都是明白人,有些话不必挑明。我只想提个醒。”
“您是想让我当心站长夫人井上纱纪,对吗?”凌风目光如钉,“说实话,我正发怵。您跟李木共事多年,‘除根’这门手艺,想必已练得炉火纯青。我真怕哪天,张副科长也替我‘断个后患’。”
“钟科长如今可是站长跟前第一红人,连马科长都比不上您的分量。”张继军语调微沉,“我怎敢冒犯?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井上纱纪前日专程去了情报科档案室,调阅了您的全部卷宗。钟科长,马万鹏怎么栽的,您心里该有数。”
凌风脊背一凉,心头猛地一沉——她调我档案了?这可不是寻常信号。
怪不得蒲友前脚刚走,张继军后脚就找上门来摊开这层窗户纸。
表面看,这人说话直白得近乎莽撞,甚至令人厌烦;
可凌风心里清楚,这份“冒失”,恰恰是救命的预警。
马万鹏倒得那么快,凌风一直怀疑,不单是他定力溃散,更因井上纱纪早已动手——比如那顿家宴,酒菜里或许就掺了能叫人失智失防的东西。
凌风几乎可以断定:井上纱纪很快就要出手——邀饭、夜访、甚至“偶遇”……手段只会更隐晦,也更致命。
与此同时,他心底另一根弦也绷得更紧:倘若张继军真是军统的人,此刻必然按捺不住。
他困在23号站一日,行动就受限一日。要破局,就得先把我调离——这才是他今日步步紧逼的真正目的。
张继军这借口挑得真够老辣——借井上纱纪那点暧昧心思,顺水推舟把自己调出23号站,简直滴水不漏。
这么一来,蒲友人不在,凌风这个后勤科长也撤了,剩下几个便衣队长、运输队长、行动队长之流,在张继军眼里,不过是些听令行事的粗使角色,压根掀不起风浪。
“张副科长,多谢提点。”凌风笑了笑,语气轻快,“二十多个堡垒庄被第十八集团军端了,其余据点怕是人人自危。我得赶紧下基层稳住人心才行。站长一时回不来,我又不在科里坐镇,要是后勤科出了岔子,还得劳烦张副科长多照应着点。”
凌风仍选择顺势而为。若张继军不是军统的人,他自然毫无顾忌;可万一真是,只要对方稍有异动,凌风埋下的伏笔早已悄然就位——届时,真假立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