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游江南(2/2)
李林甫再厉害,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按下去。”
“那三王呢?”
“在旅贲军里待着,有不良人看着,出不了事。”
冯玥点了点头,把胡饼放下,端起茶碗捂手。
冯仁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知道冯玥问这些,不是真的担心朝堂。
她只是想找点话说,让路上不那么闷。
歇了一刻,两人重新上路。
傍晚时分,马车到了一处驿站。
冯仁要了间房,把冯玥安顿好,自己坐在院里的石阶上,闭眼运功。
一缕真气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走了一圈。
他的真气浑厚绵长,走了百年,早已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
可这真气渡给别人,却像往漏桶里倒水,倒多少漏多少。
他睁开眼,看了看屋里。
灯已经灭了,冯玥歇下了。
第二日,第三日,一路往南。
越往南走,天越暖,路边的树也从光秃秃的枝丫变成了嫩绿的新叶。
冯玥的精神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能跟冯仁说笑几句,坏的时候整日靠在车壁上,连掀帘子的力气都没有。
冯仁每天早晚给她渡一次真气,不敢多渡,怕她经脉受不住。
到了润州,已是半月之后。
润州城外有座小山,山不高,满山都是竹子。
冯仁把马车停在山脚,背着冯玥上山。
冯玥伏在他背上,轻得像一片叶子。
“爹,您累不累?”
“不累。”
“您一百多岁了,背着我上山,传出去没人信。”
“信不信由他们。”
竹林在半山腰,一片连着一片,竹竿青翠,竹叶密密匝匝,把天遮得只剩些碎光。
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
冯仁找了块平地,把冯玥放下来。
她靠着一棵老竹坐下,仰头看着竹梢,风一吹,竹叶沙沙地响。
“跟娘说的一样。”冯玥轻声说,“她说春天的时候,笋子冒出来,满山都是青的。”
冯仁在她旁边坐下,折了根竹枝在手里转。
“你娘小时候,常来这儿?”
“嗯。她说她七岁那年,跟着娘上山挖笋。
挖了一篮子,回家被她娘骂了一顿,说笋太小,糟蹋东西。
她躲在竹林里哭了一下午,后来外公来找她,给她编了个竹蚂蚱。”
冯仁没说话,把竹枝上的叶子摘了,手指翻了几下,编了只竹蚂蚱,递过去。
冯玥接过来,放在掌心看了半晌,笑了:“爹,您手还挺巧。”
“你娘教的。”
冯玥把竹蚂蚱攥在手里,靠在竹竿上,闭了眼。
风从竹林深处穿过来,带着泥土和竹叶的气味。
~
升州。
冯玥把帘子掀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水汽和鱼腥味,“爹,您闻,是不是到江边了?”
冯仁嗅了嗅。
空气中确实有一股湿漉漉的江水气味,混着远处码头上的号子声。
他把马车赶到一处茶棚前停下,扶冯玥下来。
茶棚搭在江堤上,几根毛竹撑着一片苇席,底下摆了四五张条凳。
棚子里坐着几个船工模样的人,正捧着粗瓷碗呼噜呼噜喝热茶。
冯仁要了两碗茶,又要了一碟盐水花生。
冯玥剥了两颗,搁在嘴里慢慢嚼。
“客官,从哪儿来?”一个船工搭话。
“长安。”
“长安?”船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跑这么远,探亲?”
“游玩。”
船工看了看冯玥,见她面色不好,没再多问,低头喝自己的茶。
冯玥望着江面。
江上有船,帆布被风灌得鼓鼓的,一路往东去。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爹,娘小时候是不是也看过这条江?”
“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是不良人出身。”
冯玥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粗茶,有些涩,但热乎乎的,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歇了小半个时辰,两人重新上路。
傍晚时分到了升州城。
冯仁找了家客栈,要了间上房。
街面上人来人往,秦淮河从城中穿过,两岸尽是酒肆茶楼,灯笼挂了一排又一排,映得河水通红。
冯玥靠在客栈二楼的窗边看了半晌,说:“爹,我想吃碗鸭血粉丝汤。”
“你身子受得住?”
“受得住。”
冯仁下楼问了掌柜,掌柜指了路。
说往东走两条街,拐角处有个老孙头,摆摊卖了三十年的鸭血粉丝,汤底是老鸭熬的,鲜得很。
冯仁扶着冯玥慢慢走过去。
老孙头的摊子支在巷口,一口大锅架在炭炉上,锅里的汤翻滚着,腾起白蒙蒙的热气。
摊前摆了四五张小桌,坐了大半。
冯仁找了个角落的空位,要了两碗。
老孙头舀汤、下粉丝、切鸭血,动作利落。
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粉丝汤端上来,上头还撒了一把葱花。
冯玥先喝了口汤,眯了眯眼:“鲜。”
“跟长安的味儿不一样。”
“长安的汤太厚。”冯玥又喝了一口,“这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