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战兽蜕(一)(1/2)
二相乐园的时间刻度以一种近乎凝滞的精准度缓缓跳动,当时针与分针恰好重叠在第八格的刻度上——八点八分整,悬在破碎空域中央的封印阵,终于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此刻的兽蜕正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姿态缓缓挣动,层叠的腐肉甲壳随着封印的震颤一张一翕,边缘翻卷着暗绿色的腐蚀黏液,每一次蠕动都将周围游离的空间碎片吞入腹中,再吐出更浓稠的、能消融一切物质与能量的腐蚀雾霭。
封印核心处用于禁锢神骸的命途锁链已经崩断了十之七八,金属熔液般的光屑顺着兽蜕凹凸不平的躯体滑落,滴在下方的大地上,瞬间就蚀出深不见底的坑洞,坑洞边缘的岩土还在不断被消融,发出滋滋的轻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臭味,混合着腐败物质的恶心气息,哪怕只是吸入一口,都足以让普通的命途行者经脉溃烂而亡。
距离封印阵不足百丈的一座破碎高台上,阿尔弗雷德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他褪去了平日里用来遮蔽身形的靛蓝法袍,换上了一身通体由黄铜打造的铠甲。甲胄完美的贴合着他的人体曲线量身打造,每一片甲叶的边缘都打磨得光滑锋利,胸甲正中央镌刻着一枚繁复到极致的真名核心符文,细密的副纹从核心处向着四周蔓延,覆盖了肩甲、臂甲、护腹与腿甲,每一道纹路里都流淌着沉凝的血光。
肩甲上的两道尖角向着两侧斜斜伸展,护颈的层叠甲片完美护住了咽喉要害,只露出下半张线条冷硬如刀削的下颌。他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黄铜铠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周身散逸的威压将周遭的腐蚀雾气都逼退在三尺之外,形成了一片绝对洁净的领域。在
他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比拉克的阴影身躯近乎谦卑地躬着。黑色的斗篷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兜帽下的双眼死死盯着阿尔弗雷德的背影,瞳孔里藏着无法掩饰的惊惧与畏缩。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带着三重赐福的完整力量在二相乐园中横行无忌,视此间的命途行者如无物,直到遇上了星与星期日。那两个年轻人,不过是接受过阿尔弗雷德粗浅的如何使用真名,甚至连真名的本质都没能完全摸透,便能合力将他硬生生放逐出二相乐园,令他溃不成军。
而此刻站在他身前的阿尔弗雷德,更是将他的真名几乎完全执掌,是教会了星与星期日如何使用真名的人。
想到这里比拉克的爪尖在袖中微微颤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阿尔弗雷德周身散逸的威压,那股力量像是沉在万米海底的休眠火山,看似平静无波,实则藏着能将一切都焚烧殆尽的恐怖能量。他毫不怀疑,只要阿尔弗雷德愿意,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他魂飞魄散,连重归亚空间重塑形体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比拉克很识时务。从被阿尔弗雷德以真名之力再次召回的那一刻起,他就收起了所有的心思与野心,一丝不苟地按照阿尔弗雷德的要求完成了仪式的所有前置准备。此刻他脚下的阴影法阵已经完全亮起,细密的黑色符文沿着地面的裂纹蔓延,与阿尔弗雷德的真名之力隐隐呼应,只等最佳的时机到来,便能启动最终的镇封仪式。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能撑到神骸本体彻底苏醒的那一刻——或者说,是阿尔弗雷德能撑到那一刻。
当八时八分的最后一缕时间流光擦过封印阵最外侧的阵纹时,阿尔弗雷德动了。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声势,他左手一翻,一柄通体由陨黄铜铸就的双刃巨斧骤然出现在掌中。
接着阿尔弗雷德整个人便如同一枚出膛的穿甲弹般,向着封印中央的兽蜕激射而去。黄铜铠甲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声,身后拖出一道清晰的血红残影,沿途的腐蚀雾气被他周身的威压硬生生劈开,露出一条笔直的真空通道。
最先迎上他的,是兽蜕外层的触须屏障。数十根水桶粗细的腐肉触须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封印裂隙中窜出,触须上布满了细密的环形吸盘,每一个吸盘里都淌着粘稠的暗绿色腐蚀液,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灼出滋滋的声响,留下一道道黑色的腐蚀痕迹。这是兽蜕最基础的防御机制,也是它捕猎猎物的武器,一旦被触须缠住,几乎一切都会在瞬间被化为脓水。
阿尔弗雷德不闪不避,右手握住斧柄末端,左手扶住斧身中部,双臂肌肉骤然绷紧,黄铜臂甲的关节处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甲片下的符文骤然亮起,血色的灵能顺着手臂涌向斧刃,在斧刃边缘凝成了一层数寸厚的光刃。
“破。”低低的一声吐字,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巨斧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当头劈下,斧刃与最前排的触须相撞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只听见一声沉闷的“噗嗤”声,最前排的七八根触须竟被斧刃硬生生震成了漫天碎肉。
暗绿色的黏液四下飞溅,却在靠近阿尔弗雷德身周三尺的地方,被铠甲散逸的光盾挡了下来,顺着光膜缓缓滑落在地,将坚硬的岩石地面蚀出密密麻麻的小洞。
一斧得手,阿尔弗雷德去势不减,借着触须反震的力道在空中旋身半周,巨斧横着扫出一道完美的圆弧。斧风带着真名之力形成的高压气浪,将剩余的数十根触须尽数扫断,断口处平整如镜。断落的触须在地上扭曲蠕动,想要重新爬回母体,却被斧刃上带起的暗金色光焰黏上,瞬间便被灼烧得青烟直冒,发出滋滋的声响,不过数息时间就化作了一滩腥臭的灰烬,连一丝残渣都没能剩下。
兽蜕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彻底激怒了。封印裂隙猛地扩张了一圈,更多的腐肉从裂隙中涌出,层层叠叠地堆积在外侧,形成了一面厚达数丈的血肉屏障。屏障表面蠕动着无数细小的粉色肉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紧接着,屏障中央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一股浓稠的墨绿色腐蚀喷流猛地喷涌而出,带着能消融钢铁的高温,向着阿尔弗雷德当头罩下。这是贪饕神骸的腐蚀吐息,是它本源力量的具象化。
比拉克站在高台上看着那道喷流,瞳孔骤然收缩——他全盛时期面对这样的吐息,也得动用全力屏障才能挡下,稍有不慎就会被吞食殆尽。
阿尔弗雷德眼神微凝,没有选择硬接。他手腕一翻,沉重的巨斧骤然消失在掌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达数丈的黄铜长鞭。鞭身由细密的陨黄铜链环拼接而成,八链环上都刻着微型的真名灼烧符文,鞭梢是一枚三棱形的尖刺,泛着幽冷的寒光。
他手腕一抖,长鞭便如活过来的巨蟒般在空中挽出一个圆润的鞭花,血色灵能顺着鞭身流淌,将整条长鞭都裹上了一层跳动的血焰。
下一秒,长鞭猛地向前刺出,鞭梢的尖刺精准地刺穿了腐蚀喷流的中心,紧接着阿尔弗雷德手腕回扯,长鞭顺着穿刺的轨迹横向一拉,竟硬生生将那道浓稠如浆的喷流从中撕裂成两半。
喷流从他身体两侧呼啸着掠过,砸在后方的大地上,瞬间就将整片地面溶成了一片冒着泡的墨绿色沼泽,沼泽里的岩石还在不断被消融,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没等兽蜕发动下一波攻击,阿尔弗雷德已经欺身近前。他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在血肉屏障前来回穿梭,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一道道残影。
长鞭在他掌中如同灵蛇出洞,每一记抽打都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精准地落在血肉屏障的同一个位置。“啪——啪——啪——”接连三声脆响,声音响彻整片空域。长鞭重重地抽在血肉屏障上,每一次落下,都在屏障上留下一道深达数尺的焦痕。
血色灵能顺着鞭身侵入血肉之中,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将屏障上的肉芽灼烧得滋滋作响,大片的腐肉坏死脱落,露出
高台上的比拉克看着这一幕,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长鞭上附着的真名之力,那股力量纯粹、霸道,带着碾压一切的权能气息。他毫不怀疑,若是那一鞭抽在自己身上,恐怕他的身躯会瞬间被打散,连在灵魂之海中的印记都会被灼烧得重创。他不由得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暗自庆幸自己选择了顺从。
连续的攻击彻底激怒了封印中的神骸。伴随着一阵低沉的、仿佛从深渊底部传来的咆哮声,外层的血肉屏障骤然向内收缩,全部融入了下方的黑色甲壳之中。那甲壳通体呈暗黑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珐琅质的光泽,布满了螺旋状的贪饕符文,每一道花纹里都流淌着墨绿色的腐蚀能量。
原本只有数丈大小的兽蜕,此刻随着封印的破裂不断膨胀,很快就涨到了数十丈高,像是一座矗立在封印中央的血肉山峰。甲壳缝隙里,无数暗红色的血管在疯狂蠕动,输送着狂暴的能量。核心处,一只布满血丝的巨大竖瞳缓缓睁开,浑浊的竖瞳里满是吞噬一切的贪婪与暴虐。
它锁定了半空中的阿尔弗雷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声波带着实质的冲击力扩散开,周遭的碎石纷纷悬浮起来,又在瞬间被震成齑粉。下方的大地裂开了无数道沟壑,墨绿色的腐蚀液从沟壑中涌出,如同蛛网般蔓延。阿尔弗雷德悬停在半空中,黄铜铠甲的面罩“咔哒”一声合上,遮住了他的面容,只留下眼缝处两道锐利的血色红光。
他看着下方不断膨胀的兽蜕,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不是足以毁灭一方的天灾,而只是一只稍大些的虫子。他知道,这才是贪饕神骸真正的表层防御。之前的触须和血肉屏障,不过是它挣脱封印时溢出的边角料罢了,这层甲壳,才是它真正的外壳。
下一秒,他手中的长鞭再次消失,一柄修长的黄铜长剑出现在掌中。剑身窄而薄,是典型的刺剑形制,剑刃锋利如蝉翼,剑脊上刻着一整排真名破甲符文,从剑柄一直延伸到剑尖。他手腕一转,挽出一朵细碎的剑花,身形骤然下坠,如同一只俯冲的猎鹰,向着兽蜕甲壳的接缝处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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