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战兽蜕(三)(1/2)
二相乐园的空气里原本还漂浮着细碎的欢愉灵光,斑斓的色块在空间中缓缓流动,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盘,处处透着荒诞又梦幻的气息。虚照正侧身站在众人前方,指尖捻着一点金色的光屑,慢悠悠地讲解着贪饕兽蜕的本源与弱点,语调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列车组的众人围站在她周围,各自凝神听着,气氛虽有凝重,却还维持着相对松弛的节奏——毕竟谁都没想到,变局会来得如此之快。
变故发生在一瞬之间。
虚照的话音陡然顿住,她捻着光屑的手指微微一僵,脸上那抹惯有的、带着戏谑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她抬眼望向空间深处那道不断震颤的暗色裂隙,原本弯着的眼眸缓缓放平,声音沉了下来,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都做好战斗准备。”
只这一句话,现场的气氛瞬间从方才的平缓骤降到冰点。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绷紧了神经,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提至顶峰——十二分的精神,在此刻不是一句形容,而是实打实的状态。
也就是在众人悉数进入战备状态的几个呼吸之间,裂隙之中的异变彻底爆发了。
先是一阵粘稠到令人作呕的撕扯声,像是无数浸满了黏液的触手在用力撕裂坚韧的皮革,“嘶啦——嘶啦——”的声响不断回荡在空间里,听得人头皮发麻。紧接着,大滴大滴墨绿色的粘稠汁液从裂隙的缝隙中渗透出来,像是腐坏的脓液,拖着长长的丝缕坠落在地。那些汁液一接触到二相乐园斑斓的地面,立刻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将固态的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深坑,连周围的光影都被腐蚀得扭曲变形。
裂隙被越撕越大,粗壮的触须率先从黑暗中探了出来。
那是怎样诡异而狰狞的景象。无数条水桶粗细的触须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每一条都覆盖着厚腻的墨绿色表皮,上面布满了凹凸不平的褶皱,滑腻的黏液顺着褶皱不断往下淌。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一条触须之上,都密密麻麻分布着无数大小不一的小口——那些口器与主体的巨口如出一辙,边缘翻卷着肉质的唇瓣,里面长着细碎的锋利獠牙,一开一合间不断淌着透明的涎水,发出细碎的“嗬嗬”声,像是无数张饥饿的嘴在同时喘息、同时渴求着吞噬。
触须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它们在空中肆意挥舞、蔓延,很快就遮蔽了头顶的大半光影,将斑斓的乐园空间染成了一片令人作呕的墨绿。而随着触须的不断伸展,那真正的主体,终于从裂隙深处缓缓沉落下来。
那是一张巨大到难以形容的墨绿色巨口。
它没有眼睛,没有肢体,仿佛整个存在就是为了吞噬而生。巨口的边缘是翻卷的厚实肉质唇瓣,上面覆盖着湿滑的黏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口腔内部层层叠叠排布着数不清的倒钩状獠牙,每一颗獠牙都有一人多高,呈半透明的墨绿色,牙尖泛着冷冽的寒光,整齐地排列成一圈又一圈,像是一台永不停歇的绞肉机。巨口的最深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黑暗并非单纯的无光,而是一种能够吞噬一切的虚无,隐约间能看到黑暗里翻涌着浓稠的贪饕本源之力,仿佛连光线、连空间、连命途的能量,只要靠近就会被它拖拽进去,碾成最纯粹的能量碎片,彻底吞噬殆尽。
一股难以形容的腥甜腐败气息随着巨口的出现扑面而来,那气息里带着能够侵蚀精神的饥饿感,像是无数根细针,顺着呼吸钻进人的脑海里,不断放大心底的食欲、占有欲、吞噬欲,让人忍不住想要吞噬眼前的一切,直到连自己都被吞没。修为稍弱些的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发闷,连神魂都像是要被那股原始的吞噬渴望拽出体外。
三月七哪里直面过这般狰狞诡异、带着原始压迫感的怪物。她平日里执行开拓任务,见过的怪物不计其数,哪怕是体型庞大的末日兽,也有着完整的形体,远没有这般纯粹的、只为吞噬而生的诡异恐怖。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蠕动的小口,看着巨口里层层叠叠的獠牙和深不见底的黑暗,只觉得后背窜起一阵刺骨的寒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一只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脸色瞬间白了好几分,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周身的冰元素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脚下的地面迅速凝结出一层淡蓝色的薄冰,冰面上甚至结出了细密的冰刺。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要不是死死咬着牙撑着,差点就要惊呼出声。
站在前方的虚照,此刻眼底也掠过了一丝明显的意外。
此刻看着完全展开的二阶段贪饕兽蜕,她指尖萦绕的欢愉能量还是微微顿了顿。
她之前就知道阿尔弗雷德实力不俗,敢以凡人身躯图谋星神,必然有其依仗。可她原本估算,以贪饕兽蜕一阶段的防御与恢复力,阿尔弗雷德哪怕手段尽出,要将其逼至二阶段,至少也需要小半个时辰。这段时间足够她给众人讲清兽蜕的弱点,布置好应对的阵型,甚至还能留有余地做几手后手准备。
可现实是,不过短短片刻功夫,阿尔弗雷德竟然真的一个人,就把这块星神的遗骸,硬生生打到了二阶段。
这个推进速度,远远超出了她的预判。
虚照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巨口边缘那些还在不断增生的触须,感受着其中不断攀升的吞噬之力,半晌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凝重:“阿尔弗雷德的动作,比我想的要快得多。”
她顿了顿,视线从巨口上收回,扫过身后神色各异的众人,淡淡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么点时间,一个人就已经把兽蜕打到二阶段了。”
这句话落下,现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句话带来的震撼之中。他们刚刚才从虚照口中得知贪饕兽蜕的分量——那并非普通的异兽尸骸,而是沾染了贪饕星神本源力量的蜕壳,哪怕只是一块残片,其蕴含的力量也远超普通的令使级存在。一阶段的兽蜕就已经拥有极强的吞噬与恢复能力,常规的攻击根本难以破防。
而阿尔弗雷德,仅凭一人之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其逼到了二阶段。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阿尔弗雷德的个人实力,已经远超他们之前的所有预估。甚至可以说,眼前这凶险万分的二阶段兽蜕,都未必是阿尔弗雷德的对手。他们原本的计划是配合虚照牵制兽蜕,应对阿尔弗雷德的后手,可现在局势骤然变化,他们要面对的,是一头已经全面进化了的来自星神本体一部分的怪物。
瓦尔特沉默着,指尖的伊甸之星光芒越来越盛。他经历过崩坏纪元的终末之战,直面过律者的恐怖,可此刻的局面,却比当年更加扑朔迷离。敌人在暗,实力未知,眼前的怪物同样凶险万分,而他们身后,是承载着开拓意志的星穹列车,是二相乐园背后无数可能被波及的平凡世界。他不能退,也退无可退。
姬子抿着唇,眼神沉得像沉寂的深海。她驾驶着星穹列车跨越了无数个世界,见证过文明的兴衰,闯过无数次九死一生的绝境,开拓的道路上从来没有“退缩”二字。可她也清楚地知道,这一战的凶险程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任务。稍有不慎,在场的所有人,乃至整列星穹列车,都可能葬身于这张巨口之中。
丹恒闭了闭眼,龙尊的力量在血脉里奔涌得愈发剧烈。饮月君的传承记忆里,记载过无数次仙舟的旷世之战,记载过对抗丰饶孽物的惨烈,可面对星神层级的力量,哪怕只是残留的蜕壳,也容不得半分小觑。他能感受到血脉里的龙力在躁动,既有面对强敌的战意,也有源于本能的警惕。
三月七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惧意。她咬着下唇,攥紧了拳头。她看了看身边的星,又看了看前方丹恒的背影,眼底的惧意渐渐被坚定取代。她不是第一次面对绝境了,每一次,她和同伴们都一起闯过来了,这一次也一样。
星期日垂着眼眸,指尖的金色能量转得越来越快。他在脑海中快速推演着战局的种种可能性,从双方的力量层级到地形的利用,从兽蜕的弱点到阿尔弗雷德可能的埋伏,可每一种推演的结果,都指向九死一生的险局。他抬起眼,望向虚照的背影,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虚照女士。”星期日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惯有的从容矜贵,只是语速比平时稍快了些,明黄色的眼眸里带着审慎的征询,“接下来怎么办?二阶段的兽蜕,吞噬与侵蚀能力会提升多少?我们是否还有迂回周旋的余地?”
他问得很克制,也很精准,没有问“我们能不能赢”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而是直接询问应对方案与胜算空间,尽显决策者的务实与冷静。
没等虚照开口回应,瓦尔特便缓缓摇了摇头。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历经沧桑的厚重,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没有迂回的余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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