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俊杰爭美,李仙独退,寄情美景,却遇花魁(2/2)
他亦驱舟跟隨,保持不落后太远。如此这般,才能真正隱入人群。
且说宴至中段,红袖船愈发快速。眾公子为保持风度,始终不曾划桨。故而费十分气力,拨一分水。看似船行轻鬆,始终跟隨红袖船后,实则暗中全身紧绷,已施尽不俗武学。
修为较弱几人,眼见將脱离船伍,不得已取桨拨水,这才勉强赶上。且桃想容不时朝眾人敬酒,眾人必当以酒回应。
这案中的“醉花酒”,醉力甚强。数杯下来,醉意上心者已多。李仙位处靠后,已见得数人,暗中施力,逼除酒意。
但这酒意附著身体,如同剧毒之物,岂能轻易逼退。却愈是强逼,便愈是嫌弃酒意,叫人酪酊大醉。便有数人,醉后行为无度,以致失了顏面,被眾人取笑。
凡名胜酒物,必易醉人。醉人之意,不在於酒中成料,而在酒中酒势、酒韵。李仙曾在街头“酒肉铺”,点过一道“三竿酒”。
虽然出自凡夫之手,但数十年反覆酿酒。酒中便也藏了酒势、酒韵,醉倒武人便不是难事。
宴会筹办一个时辰后。隨酒意上心,眾人偽装泄去一二,彼此间针锋相对,眾舟爭彩之势,愈发火热。
逐渐划成数片区域。
且说第一区域,李仙命名为“头筹区”,既红袖舟后方的数丈距离內。
共计十余座舟席,任由红袖舟或快或慢,或急或缓,这十余舟席始终紧跟,保持恆定距离。恰能近距离瞻仰桃想容的帐中倒影,能嗅到船中香气。
不时与桃想容交谈,桃想容必会回答,寧静致远,甚是雅致。
再便是“爭流区”,共有三十余艘舟席。距离红袖舟五丈之外,既能被桃想容轻易瞧见,也俱备爭夺“头筹”潜质,但若非桃想容主动喊其姓名交谈,便很难插上话题。
再后是“奋进区”,距离已十丈开外,能被桃想容看见听见。正奋力追赶,不愿落后。最后是“游散区”,距离二十丈外,零零散散分布,均已用力划桨追赶。
桃想容风度翩翩,待人接物,温婉似水,虽时常鼓励游散区眾人,但已甚少瞩目此处。李仙便划著名船桨,在“奋进区”与“游散区”之间。
同行的“雷冲”,则在奋进区內,甚至较为靠前。
桃想容声音婉转婀娜,身段动人。她既出题考验眾人,自身之才学,便必不会浅薄。
又营造出百舟爭流之势,雷冲身处其中,受其所染,且酒意上心,竟逐渐也痴迷恋就。
若非他武学声势浩大,如具雷霆猛势。军中可震敌胆魄,却不適合此时此景,倘若施展,声震四野,固然能冲入“爭流区”,却扰了悠然琴音,唐突了佳人美意,坏了此地雅兴,却更得不偿失。
但桃想容每出题考验,每与眾人交谈。雷冲若有若无,便会爭抢回答,尝试显露自身,盼得佳人垂青。他铜身泥面,著实不弱。自有过人之处,桃想容亦是数次讚誉雷冲。
眾舟匯聚之地,暗中爭锋,甚是凶险。便说“头筹区”的十艘红舟,各占据一方。既维持风度,与桃想容言语交谈,展露风度气魄。还需施展武学,护持周身半丈水域。
周旁舟船会暗中施展武学,以水中暗流袭扰。会藉机將其超过,取而代之。
头筹区需维持自身地位,更需暗中阻止后船靠近。却不能浮於表面,需具备风度,需云淡风轻。看似隨和爽朗,轻鬆驾驭,实则精神紧绷,剎那鬆懈不得。
爭流区更是如此。这片区域船数甚多,彼此间爭速、爭流,你超我一时,我超你一时。有酒意上头者,一时间恼了,便不维持风度,进行明里暗里的爭斗。
翻舟者、洒酒者、落水者——甚多。凡爭流受挫者,自感丟了顏面,便降了速度,到奋进区。而奋进区便有席者,取而代之,与眾爭流。
水下数十道內,互相焦灼碰撞,较量比拼。若有人后来居上,来势凶猛,顷刻间超越数席。前方舟席便合作共同拦截。武学较量间,更藏勾心斗角。
斗武、斗才、斗智、斗勇——不可谓不累。
渐近黄昏。百舟爭流,未见歇止之势。
李仙躺在舟席上,腰间有个“水囊”。李仙心想,难得遇此美酒。他虽非好酒之徒,但这等好物,非轻易能遇到。他已喝了数壶,酒香口舌留存,竟仍有恋怀。
日后出了碧霄长梦楼,不免再难品尝。故而將壶中美酒,存入“水囊”中。待水囊鼓满后,才心满意足。等待“送食鸟”送来新酒。
李仙提著新酒壶。对著壶嘴直饮,右手拿著一根“蟹玉酥”,乃是名贵蟹膏所制,味道鲜美。李仙一口佳肴,一口玉酿,这瀟洒轻鬆之姿,真可谓独他一人。
这时距离桃想容已远,李仙本无追逐之意,再无约束,更轻鬆自得,自顾自享受美宴。
他高举酒壶,喜滋滋道:“进一步爭美,固然风流倜儻,意气爭锋,精彩无穷。可退一步————”
他瞥向周遭美景,雾霞氤氳,阳光斜照。水中波光粼粼,再道:“可这退一步啊,坐揽这无穷美景,悠然閒度,岂非————更风流,更倜儻,更瀟洒,更快活。”
对嘴畅快饮酒,他虽没醉,但酒意上心,豁达本性被激发。浑然將花魁桃想容忘却脑后,只想如何静中取乐,如何取悦自身。
轻轻吹著哨响。
李仙陆续见得有人失落离席,心想:“这场席筵,远未结束。待送礼时,只怕还有场爭锋。美人虽好,但需如此爭夺,未免太过麻烦。这场筵席,我吃也吃足,享也享足,不妨便脱离此地,四处閒逛,好好领略此地美景”
忽见湖岸,立时驱舟靠去。岸旁有侍女守候,见李仙上岸,便主动行来,问道:“这位公子,席还未完,您这便离席么”
李仙问道:“难道不能离席”侍女笑道:“自然可以,姐姐提前交代,此宴不设限制。来者自来,去者自去。”
李仙嘆道:“你家姐姐,果真风采不俗。”侍女笑道:“这是自然。公子既要离去,那便请罢。”
李仙问道:“我虽离席,却好奇此地雅景,不知能否到处閒逛,四处看看”
那侍女说道:“自然可以。”
李仙再细问,园內行走,可有禁忌。侍女掩嘴轻笑,將规矩、禁忌告知李仙。李仙粗略了解一番,便四处閒逛,观赏周遭美景。“水梦园”水泽成片,宛若水中梦国,景色美得言语难以形容。
李仙悠閒晃悠,领略其中巧妙布局。他暗施重瞳,欲看清內藏机关。但“碧霄长梦楼”构造精巧,一时怎能窥尽,只落得满头雾水。
索性只顾眼前美景。只观赏山如何秀美,何须思索山中石头草木如何摆设。
时值傍晚,此地可见落日残阳,余暉尽洒。棲霞天有一“望日坛”,此处乃绝佳望日之地。观朝霞,望落日。
李仙不住心想:“想我两世为人,每日日升月落,日落月升。我竟从没真正见过日落之景。想来——实是一大遗憾!”
便坐定望日坛中,悠悠望日,见日向西挪,余暉遍洒。李仙心静如湖,既无惊艷,也无嘆服,只有淡淡悠悠的赏悟。
当最后一缕余暉,打在“金德园”中的望日树上,將树上茂盛枝叶,衬得金黄灿灿,美妙至极。
忽听身后一道婉转声音传来:“公子好雅兴!”
李仙一愕,觉察身后站有一女子,拱手说道:“抱歉,一时出神,我这便离去。”
那女子身戴面纱,身段婀娜。她轻笑道:“公子观残阳落日,残阳落日不曾觉察,而我观公子,公子自然也不曾觉察。”
李仙说道:“若知姑娘也来看景,这绝佳位置,自当让出。”
那女子目光古怪道:“你总姑娘、姑娘般叫我,莫不是不知我谁人”
李仙如实说道:“倒真不知。”
她目光轻斜,瞥向李仙腰间水囊,问道:“你饮得可是醉花酿”
李仙说道:“自然,莫非——”已有觉察。
那女子饶有兴致说道:“这可怪哉,你赴我席筵,饮我美酒,为我贺寿,却偏偏不知晓我是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