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深海里的安眠曲(1/2)
老旧的潜艇在漆黑的深海下五十米深处潜航,已经整整十四个小时了。
冰冷的海水裹挟著惊人的水压,挤压著这具沉睡了半个世纪的抗压壳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苏晨大部分时间都犹如幽灵般待在指挥舱里,每隔二十分钟,他就会拖著残躯走到控制台前,机械而精准地检查一次航向偏差和柴电动力的输出状態。
剩下的时间,他就如同枯木般,死死钉在林晚意的床边。
她一直没有醒。
或者说,她一直处於那种介於清醒和脑死亡之间的混沌状態——偶尔,那乾瘪的眼皮下眼球会不安地转动,惨白的手指会无意识地微颤一下,但始终没有睁开那双曾经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
潜艇內的温度终於慢慢升上来了。引擎运转產生的热量通过生锈的管道循环系统扩散到各个舱室,现在大约勉强回温到了十五度。
苏晨趁著这短暂的平稳,给自己简单处理了一下濒临溃烂的伤口。他翻出了潜艇上的急救箱——里面的军用药品大部分已经过期结块,但那一小瓶碘酒和发黄的医用纱布还能勉强使用。
他没有像不知痛觉的怪物那样粗暴地倾倒药水。他只是用牙齿咬开瓶盖,將棕色的液体浸透纱布,然后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地擦拭著右腿那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边缘。
钻心的刺痛顺著受损的神经直衝脑髓,疼得他下頜骨崩出惨白的轮廓,额头的冷汗一滴滴砸在生锈的铁板上。他的视野出现了短暂的黑视,但他连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都强压在了喉咙里,只是用绷带死死將大腿勒紧。
他不求伤口癒合,只求不再因失血而倒下。他不能倒。
做完这些,苏晨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在床边的金属舱壁上,仰头盯著头顶那盏因电压不稳而一闪一闪的黄色防爆灯。
他太累了。
不是肌肉纤维撕裂的那种累——那种程度的疲惫他在西港、在金三角、在白塔的尸山血海里早就习以为常。
他这是脑子累。
大脑连续高强度运转了將近四十个小时,中间只有以秒为单位的碎片化停机。
现在,他的大脑就像一台严重过载的处理器,开始出现致命的预警,视网膜边缘不断残留著重影,耳膜深处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高频耳鸣,甚至连左手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轻颤。
这是脑神经全面过载、濒临崩溃的前兆。
如果不休息,再过最多六个小时,他的大脑皮层防御机制就会强制启动——他会直接陷入重度昏厥。
但苏晨不敢睡。
不是因为外部威胁——潜艇此刻正潜伏在水下匀速遁行,方块a再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內追踪到大洋深处,蛇的那些僱佣兵更不可能把手伸到北冰洋的冰层之下。
他不敢睡,是因为他怕。他怕自己闭上眼的瞬间,林晚意的呼吸会突然停止,而他在这该死的沉睡中,来不及拉她一把。
所以,他就那么死死撑著眼皮,坐在那里。
坐著坐著,在死寂的舱室里,他突然开始说话了。
“……几年前。”
声音极度低哑,像是喉咙里含著一把生锈的刀片,在空荡荡的舱室里自言自语。
林晚意安静地躺在粗糙的军用毛毯里,毫无生气,当然没有回答。
苏晨也不需要回答,他只是看著她极度消瘦的侧脸,眼神中涌动著一种比深海还要浓稠的悲伤。
“我在想,这个人怎么这么麻烦。”他乾裂的嘴角极其僵硬地扯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你站在我面前,问了我一个特別蠢的问题。我当时满脑子都是怎么活下去,烦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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