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冰海余生(1/2)
三十一个小时。
苏晨在这艘老旧的柴电潜艇里待了三十一个小时。
当潜艇的水深计显示已经进入近海浅水区时,他上浮到潜望镜深度,透过镜头看到了海岸线。
灰色的天。灰色的海。嶙峋的岩石。
挪威北部。
在这片被严寒封锁的极地海域,靠近海岸的最后半个小时里,燃料表的指针已经彻底跌到了红线以下。老旧的电池组也只剩下最后微弱的一格电。
苏晨在一个偏僻的峡湾入口处让潜艇搁浅了。
准確地说,是艇底沉重地擦上了海床的砂石,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动力系统在同一时刻彻底熄火,陷入了死寂。
完美的时机控制——或者说,纯粹的运气。
苏晨从来不相信运气这种虚无縹緲的东西。但他愿意在这一次承认,在这片远离喧囂的深海里,或许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帮了他一把。
他转动冰冷的手轮,打开顶部舱口,冷冽但不至於致命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驱散了舱內浑浊的机油味。
大约零下十度。和西伯利亚那足以瞬间冻结血液的极寒地狱比起来,这里简直像是温暖的春天。
苏晨先把林晚意从舱口小心翼翼地递出去,让她靠坐在指挥塔围壳的背风面。她的头无力地歪向一侧,嘴唇依旧是那种让人心悸的灰紫色,但胸口在微弱地起伏著——极浅、极慢,却確实在动。只要还在动,就意味著希望。
然后他自己撑著边缘爬了出来。
脚踩在潜艇甲板上的那一刻,他咳了。
不是普通的咳嗽,是那种从透支的肺腑深处涌上来的、带著沉重疲惫感的剧烈咳嗽。
每咳一声,胸腔里都泛起一阵剧烈的牵扯痛。苏晨弯著腰咳了整半分钟,然后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一抹刺眼的鲜红。
连日的超负荷战斗与极地严寒的侵袭,已经让他的身体透支到了隨时会宕机的极限。苏晨盯著手背上的血跡看了两秒,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平静地把手在破损的裤腿上隨手擦去。
现在,还不是该管这副残躯的时候。
他环顾四周。峡湾两侧是陡峭的黑色岩壁,顶部覆盖著稀疏的针叶林。没有现代建筑,没有指路的灯光,更没有人烟。空气中只有海水和冻土混合的味道,冷冽、乾净得几乎不真实。
但苏晨的脑海中有著精確的地图。他知道,距离这里向南大约三公里的位置,有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渔村。那里有一条通往內陆公路的土路。
而公路连接著一个更大的镇子,镇上有港口,有通讯设施,有他能借来扭转局面的东西。
苏晨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隱隱作痛的肺叶,让他瞬间清醒。他弯下腰,稳稳地抱起林晚意,开始往岸上走去。
从潜艇到岸边只有不到五十米的浅水区,水深没过膝盖。
零下十度的海水比苏晨想像中更加刺骨。走到一半时,他的双腿几乎已经麻木,全靠著超乎常人的意志力和本能的肌肉记忆在往前挪动。海水浸透了他右腿的伤口,冰冷的海水与伤口的刺痛交织在一起,带来一阵令人窒息的战慄感。
上岸后,他在巨大的岩石后面找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避风洞穴,將林晚意轻轻地安置在里面。
她的头髮被凌厉的海风吹得散乱,有几缕髮丝黏在苍白的嘴唇边。苏晨低下头,静静地看了她一会,犹豫了片刻,最终用手指极轻柔地將那几缕头髮拨开,生怕弄疼了她。
隨后,他转过身,动作利落地做了几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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