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生活编组区(2/2)
“卡了”
小火声纹图上,左右两节拖车的拉力曲线同时归零。
“卡死。”
“两节拖车互锁,拉力完全抵消。”
013號里,老机修兵猛地拍了一下窗框。
“他把两节拖车打成了对锁!”
年轻残存者嘴巴张著合不上。
“撞歪三厘米就能卡死”
老机修兵没看他,盯著坑口那段被撞歪的转辙舌,喉结上下动了两次。
“不是三厘米的事。”
他的声音沙了。
“是他算准了两边打摆的顶点,在那一瞬间让轨面偏移刚好落在两车轮距差的公差范围內。”
年轻残存者没听懂。
但他看懂了一件事——坑底的拖拽停了。
基地监控室里,陆明远双手撑著控制台,胸口的伤让他弯著腰。
他盯著屏幕上两节拖车归零的拉力数字。
旁边那个工程员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了一句。
“这人是什么脑子。”
陆明远没回。
因为他看到了另一条警告。
屏幕右下角,保管系统的提示在刷新。
“拖车异常停机。”“启动保险箱坠落程序。”“第二钥匙进入自毁封存。”“禁止临时头车接触。”
四行字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陆明远脸色一下白了。
“苏元!”
他吼进通讯器。
“它要放弃中间那节!”
坑底传来一连串机械锁扣弹开的声音。
咔。咔。咔。咔。
四声。
中间备用车厢底部的锁扣全部爆开。
失去固定的车厢在轨道上晃了一下。然后开始往坑底滑。
速度不快,但在加速。
广播同步响起。
“第二钥匙进入自毁封存。”
“禁止临时头车接触。”
“禁止临时头车接触。”
唐嵐骂了一句。
“它寧可毁钥匙也不给。”
王虎抬头看苏元。
“绞盘”
苏元已经在动了。
“主绞盘钢缆,穿坑口旧滑轮,反扣中间车厢联掛环。”
他说得极快。
“唐嵐,013號准备倒拖。”
王虎从车底拽出主绞盘的钢缆头,扛著跑向坑口边缘。坑口上方还悬著一组旧式导向滑轮,轮槽里积满了锈水,但轴承还能转。
他把钢缆往滑轮槽里一甩,缆头顺著弧度翻过去,坠向坑內。
中间车厢已经滑出了四米。
钢缆头在半空荡了两下,没够到联掛环。
王虎趴在坑口边缘,上半身探出去,手里的绝缘钳夹著缆头往下递。
“短了半米!”
苏元一拍方向盘。
“小火,绞盘放缆一米。”
小火爪子按下控制键,绞盘咔嗒一响,钢缆吐出一截。
王虎抓住多出来的缆长,身体再往外探了一截,脚后跟勾住坑口的承重梁。
缆头碰到了中间车厢的手动联掛环。
那个环很旧,表面全是氧化层,但形状还在。
王虎把缆头的鉤子往环里一塞,拧了半圈。
“扣上了!”
苏元踩下油门。
“唐嵐,倒拖。”
013號履带反转,后车重量开始往后压。
噬荒號同时收紧绞盘。
前后双向夹拉。
中间车厢的下滑速度被一下削掉了大半,但没停。车厢底部的锁扣已经全开了,重力还在拽著它往下走。
绞盘发出持续的高负荷运转声。钢缆绷得笔直,穿过旧滑轮时摩擦出细小的火星。
王虎的脚后跟在承重樑上打滑,他咬牙往回缩了半寸。
“拉不住!”
苏元没看他。他的手已经在旧终端的键盘上了。
手指落下去。
噠。噠噠。噠。
摩斯电码。
旧铜线把信號送进门內保管系统的底层。
临时头车接收散失车厢。
战时条款第七款。
联掛编组內任何因机械故障脱离的车厢,临时头车有义务且有权回收编组。
散失车厢在回收前不得执行自毁或封存。
码敲完。
苏元右手从键盘挪开,按在旧终端侧面的插槽上。
长城认证插片还插在里面。
他把怠速频率写入认证通道。
冷炉钥匙的低频脉衝和长城插片的认证信號同时亮起。两道极低频的物理波纹从旧终端向外扩散,沿著铜线和轨面同时传递。
中间车厢的轮缘灯闪了一下。
蓝灯变绿。
又闪了一下。
广播卡住了。
那个苍老的合成音重复了半句话——“禁止临时头车——”——然后停在那里。
坑底安静了两秒。
中间车厢的下滑速度归零。
它停住了。
紧接著,监控屏幕上弹出一行新的判定。
“散失车厢回收编组中。”“归属临时判定:临时头车附属。”“自毁封存——暂缓。”
绞盘的负荷一下降了下来。钢缆鬆了半寸。
013號的履带也不再空转。
王虎趴在坑口边缘,额头上的汗砸在锈铁上,一滴接一滴。
他转头看著驾驶室里的苏元。
半天吐出一句。
“你他妈连条款都能抢。”
陆明远在控制室里盯著屏幕,整个人定在那。
“他把第二钥匙从回收链里抢出来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颤的。
旁边的工程员全站著,没人坐得下去。
坑口四周所有旧红灯同时熄灭。
伤员舱里先是没声音。然后有人轻轻拍了一下管壁。
又一个人跟著拍了。
第三下。第四下。
不是欢呼,是认。
基地深处,锅炉间观察孔后面,那个年纪最大的老工人把脸贴在玻璃上,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苏元没理会这些。
“王虎,老机修。”
“在。”两个声音同时响。
“下坑口。开中间车厢侧门。”
王虎从坑口翻回来,抹了把脸。老机修兵从013號跳下来,腿脚利索得不像伤员。
两人顺著绞盘钢缆和坑壁的旧扶梯往下走。
中间车厢停在坑道半腰,车身微微歪著,靠绞盘和反向拉力悬住。
侧门锁是老式的旋转机械锁,三道卡扣。锈得厉害,旋钮已经转不动了。
王虎拽过老机修兵腰上的扳手,卡在旋钮边缘,一脚踹下去。
第一道卡扣弹开。
他换了个角度,又一脚。
第二道。
第三道最硬,踹了两脚没动。
老机修兵把他推开,蹲下去掏出一根撬棍,插进卡扣缝隙里,肩膀一拱。
咔嚓。
第三道卡扣断了。
侧门往外弹开半尺,带出一股封了不知多少年的陈腐气味。
灰尘从门缝里涌出来,厚得发白。
王虎用手套捂住口鼻,探头往里看。
不是满载武器。
也不是堆满设备。
是一节老式联络车厢。
內壁刷著发黄的米白色漆,有几处剥落了,露出底下的铁皮。顶上掛著一盏旧日光灯管,灯管没亮,积了一层灰。
墙上还贴著几张褪色的中文標语。字跡模糊,只能勉强辨出几个——“远征”“人员转运”“注意安全”。
车厢中央的地板上,固定著一只冷態认证箱。箱体是暗灰色金属,四角用螺栓拧在底板上,顶部有一个旧式旋钮锁。
箱体里面,一枚长城防线认证插片立在卡槽里。
王虎盯著那枚插片,吞了口唾沫。
“找到了。”
老机修兵已经进了车厢,他没看箱子。
他看的是箱子旁边那排旧座椅。
六个座位,安全带都解开了,只有最后一个还扣著。
扣带上有乾涸的暗色痕跡。
座椅的靠背上也有。
老机修兵蹲下去,手指碰了碰扣带边缘。
“血。”
他的声音很低。
“干了很久了。”
王虎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扣著的安全带。
扣带的位置不对。不是正常坐著系上的角度,更像是有人被固定在座位上,然后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拽走了。
安全带的卡扣还完好。
人不在了。
车厢里安静得发慌。只有外面绞盘偶尔转动的声音传进来。
王虎没再多看,走到认证箱前,把旋钮锁拧开。
插片取出来,握在手里。
冰凉。旧得不像话。和上面那枚一模一样的制式。
他抬头冲坑口喊了一句。
“拿到了。”
苏元在驾驶位上听见这句,没说话。
等王虎和老机修兵把插片带上来、重新回到车里以后,他才伸手接过。
第二枚认证插片。
他把它按进旧终端的第二个插槽。
卡扣咬合。
旧终端的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一连串底层校验码,跑了大约三秒。
然后,04號基地的全体广播短暂失真。
持续了半秒。
再恢復时,频道变了。
不是保管系统那个苍老合成音。
是一个更乾净、更规整的通讯频段。
蓝星远征军战时频道。
基地內部的灯光开始变化。
维修区的黄灯一盏接一盏转绿。
安全区闸门发出沉重的机械声,缓缓打开。
冷却水支线的阀门自动旋转,管道里传来水流冲刷的声音。供氧备用阀弹开,新鲜空气涌进走廊。
然后是一条轨道。
通往外部旧铁路线的逃生轨道从地面升起,道岔自动切换,绿灯亮起。
所有这些,同时发生。
伤员舱的门锁弹开了。
滤水室的门也开了。
锅炉间通往主通道的隔板升起来。
有人从伤员舱里走出来,站在走廊上,看著那些亮起的绿灯,眼睛很红,没说话。
滤水室那边传来哭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隔著门听不太清,但都在哭。
013號车厢里也变了。系统面板上弹出一行新標识。
“隨行伤员车厢——已编入临时头车编组。”
唐嵐看著那行字,手从枪套上鬆开。
她没笑。只是把头靠在座椅背上,闭了一秒眼。
一秒够了。
老机修兵站在013號车门边,抬手擦了下眼角。动作很快,像在抹灰。
年轻残存者问他:“你哭什么”
“没有。”老机修兵转身进车厢,“沙子迷眼。”
车厢里没人拆穿他。
陆明远在控制室那头,声音终於平稳了一点。
“全频道確认。”“04號基地已切入蓝星远征军战时频道。”“临时头车编组生效。”“所有人员按编组纪律行动。”
他说完这几句,咳了两声。
然后补了一句。
“老规矩回来了。”
苏元坐在驾驶位上,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旧终端屏幕上。
新解锁的路线图展开在屏幕中央。逃生轨道的走向、岔口、坡度、承重限制,全標得清清楚楚。
他的视线顺著轨道线往尽头扫。
轨道终点被標註了一行红字。
“禁行:活体编组区。”
苏元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机械左眼的齿轮转了半圈,锁定那行字。
女人在旁边看到了。她的脸色又变了。
“活体编组区……”
她的声音很轻。
“那是04號最底下的一层。当年封死的。”
苏元没回。
旧终端屏幕上又弹出一行字。
蓝星中文。
“长城钥匙已集齐二分之二。”
“临时头车可进入防线外环。”
“警告:001號原始编组缺失第三节。”
“第三节位置:活体编组区。”
四行字依次跳出来,每一行之间间隔不到半秒。
最后一行停在屏幕上,闪了两下,不再刷新。
车厢里没人说话。
下一秒。
04號基地最深处传来一声汽笛。
不是旧式蒸汽汽笛的尖啸,也不是电子模擬的合成音。
那个声音很低,很长。
从轨道尽头压过来,沿著铁轨和管壁一路传到坑口。
所有灯光同时开始变化。
从绿,往红。
方向一致。
全部指向“活体编组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