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你身上独有的气质(1/2)
叶川低头一言不发。
“王爷。”
片刻沉寂,他终於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
叶川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沈梟,目光里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
“您有没有打过败仗”
殿中安静了一瞬。
那些舞姬的彩袖还在翻飞,乐声还在流淌,可叶川觉得那些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很远,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沈梟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思索什么。
“叶川。”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觉的本王如何”
叶川愣了一下,隨即坐直身子,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本能的、发自內心的崇敬。
“王爷算无遗策,战无不胜。叶川自小就听闻王爷威名,八岁入河西,
十三岁平定河西一百零八国,十八岁横扫大荒,二十一岁征服西洲三十六国——”
“够了。”
沈梟打断他,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可那平淡底下,分明藏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错了。”
叶川的嘴张开,又合上,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天下间从来没有战无不胜的人。”
“除非他死得太早,死在还没来得及失败的时候。”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本王也打过败仗,而且不止一次。”
叶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梟,秦王,那个让整个大盛朝堂寢食难安、让西洲十六国俯首称臣、让大乾名將秦言都为之忌惮的男人——
打过败仗
“九岁那年。”
沈梟放下茶盏,靠在软榻上,目光落在那片虚无的空气中,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本王刚入长安不久,不对,那时候该称呼万安县,
当时本王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以为平定河西混乱是件很简单的事,
於是本王鼓动了三千百姓,发给他们兵器,
操练了几个月,自以为可以横扫长安周边的匪类。”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自嘲,有苦涩,还有一种歷经沧桑后的、淡淡的释然。
“结果第一战,那三千民兵就被五百悍匪杀得片甲不留。”
叶川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
“本王那时候才九岁,看见那些山匪骑著马衝过来,
看见那些民兵像麦子一样被砍倒,看见血从那些人的脖子里喷出来,喷得比本王还高。”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一声嘆息。
“本王想都没想,直接拋下他们,躲进一口水井里直到深夜山匪跑远了,才算逃过一劫。”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舞姬的彩袖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乐师们也放下了手中的乐器。
所有人都低著头,大气不敢出,可他们的耳朵都竖著,在听。
听那个让天下闻风丧胆的秦王,亲口讲述他曾经的失败。
“第二次,还是在九岁那年。”
沈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平淡如水。
“经歷上次失败,本王不甘心,又组织起五百人,这次都是精壮,操练得更久,准备得更充分,本王觉得这次一定能贏。”
他顿了顿。
“结果交战不到三刻钟,五百民兵就被人三百胡人马队,割麦子一样全宰了。”
叶川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本王甚至直接夺过属下的战马,嚇的一路狂奔七百多里,才只身脱险回到长安。”
沈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凉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他却面不改色。
“第三次,十岁那年。”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公文。
“本王带著五千人,以为自己这次准备万全,以为不会再输了。”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叶川脸上。
“结果又是全军覆没,五千人,一个都没剩。”
叶川的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乾涩得发不出声。
“本王打扮成一个小乞丐,卑微地蜷缩在死人堆里,才逃过一劫。”
沈梟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一声嘆息。
“来来回回,直到十二岁,本王与河西各方势力之间的交战,都是败多胜少,
因为本王决策失误而死的人数不胜数,那些人的脸,本王到现在都记得。”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能听见远处街市上隱约的叫卖声,能听见那些舞姬压抑的、极轻极轻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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