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说实话,本王当时很意外(2/2)
萧溪南沉默了很久。
官道两侧的枯树在晨风中瑟瑟发抖,几片残叶从枝头飘落,在马蹄前打著旋儿。
他抬起头,看著沈梟那张冷峻的脸,看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终於摇了摇头。
“做不到。”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属下的骄傲和尊严,做不到向敌人妥协。寧可一死。”
“所以你註定成不了一军主帅。”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得像一记耳光。
可萧溪南没有生气,因为他知道王爷说的是事实。
他跟了沈梟十几年,从一个小小的亲卫做到今天的位置,靠的是忠诚、是执行力、是对王爷命令的绝对服从。
可让他独当一面,让他像叶川那样坐在中军帐里,面对各国主將的各怀心思,面对战场上的瞬息万变,面对惨败后的溃兵和绝望……
他做不到。
“但叶川可以。”
沈梟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在说一件只有两个人能听的事。
他拨转马头,继续前行,玄色劲装在晨风中纹丝不动。
“说句实话,本王都没想过他还能带著一万八千残兵回来,是真的没想到过,本王收到消息时其实內心是震惊的。”
萧溪南微微一怔。
他听出了王爷话里那层极淡极淡的东西。
不是惊讶,是欣慰。
是一种“我赌对了人”的、压抑不住的、却又不愿表露太多的满足。
“逐日谷战报传回来的时候,本王以为他死定了。”
沈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疾不徐。
“以他的骄傲,折损了两万多將士,他一定会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一刀把自己了结了。”
萧溪南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想起叶川回城时的模样,赤著脚,穿著死人的衣裳,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一具会走路的尸体。
那样的一个人,確实像是隨时会倒下去,再也爬不起来的。
“可他撑住了。”沈梟的声音拔高了一线,“他不但撑住了,还带著那一万八千残兵,
走了一千二百里路,活著回到了羽霜,一路上没有溃散,没有譁变,没有把一个伤兵丟在路上。”
他顿了顿,回过头看了萧溪南一眼。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萧溪南想了想:“意味著他在残兵中还有威信”
“不是威信,至少现在他在军中没有威信这种虚无縹緲的东西。”
沈梟收回目光,重新望著前方那条蜿蜒的官道。
“意味著他有很强的组织能力,可以在绝境中爆发无与伦比的力量。”
萧溪南沉默了。
“所以西洲联军继续交给叶川,本王很放心。”沈梟的声音恢復了平淡,“毕竟经歷一次惨败教训的他,一定会行事更加谨慎小心。”
萧溪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王爷已经决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
队伍继续前行。
晨雾渐渐散去,官道两旁的田野在惨澹的冬日阳光下显露出灰褐色的、光禿禿的轮廓。
远处有几缕炊烟从村庄里升起,在寒风中歪歪斜斜地飘散。
萧溪南又走了一阵,忽然想起什么,策马靠近了些。
“王爷,大业那边的事,要不要提前布局顾雍亲征安州,
这一仗不管谁贏,中洲的格局都会大变,秦言那边,您跟他打了赌,万一他真的被大乾朝廷猜忌——”
“那是叶川该负责的事。”
萧溪南愣了一下:“王爷,中洲的事牵扯太大,叶川他——”
“本王说了,那是叶川的事。”
沈梟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大业、安州、秦言,这些都是中洲的棋,本王已经把棋子摆好了,
怎么下是叶川的事,他能从逐日谷活著回来,就也必须在中洲把这盘棋下完。”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挑。
“这是给那两万人一个交代,该更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萧溪南不再问了。
他策马跟在沈梟身后,望著那道玄色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是信任,也是一种考验。
换自己是叶川,一定非常痛苦吧
叶川能不能扛住,能不能从逐日谷的阴影里走出来,能不能在中洲那个更大的棋盘上落子,萧溪南不知道。
可他知道,王爷已经给出了答案。
车队在官道上渐行渐远。
铜雀城的轮廓在身后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天际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