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面具(1/2)
第166章166.面具
面具贴在元神上的触感,並非物理意义上的接触。
那是因果与因果的碰撞。
百里渊的视野瞬间被撕裂、重组,无数画面如决堤洪水般涌入他的意识深处。
他看到了。
在那个古老的时代,天空阴沉得像要塌下来。
简陋的木台下,一个少年被绑住双手,要被砍掉头颅。
一个戴著面具的老头衝上来,一脚踢飞侩子手,用柴刀砍断绳索,扛起少年就跑。
背后箭如雨下。
老头戴著少年骑马跑出去好远,然后倒在地上,血从面具下沿渗出。
他用颤抖的手摘下那张木製面具,塞进少年怀里。
多年后。
少年已经长大,在荒野中狂奔。
在他不远处,一个背著药篓的孩子被狼群追赶。
他拔出腰刀,衝进狼群。
刀光、狼嚎、鲜血。
当他终於砍倒最后一头狼时,自己也浑身是伤,腹部被狼爪撕开,肠子隱约可见。
药童跪在他身边,手足无措。
她把面具从怀里掏出,塞给药童。
又是许多年后。
大地在震动,房屋如积木般倒塌。
药童拉著一家几口人跑了出去,但是他自己没能离开,一根断梁砸下来,贯穿药童的身体。
他艰难地抬起手,把面具递给那一家的女子。
多年后。
河水湍急,咆哮如雷。
女子站在河边,看著水中漂浮的木盆,盆里有个婴孩在哭。
她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河水冰冷刺骨,她拼命游向木盆,抓住边缘,用尽最后力气把婴孩推向岸边。
水流將她捲走的前一刻,她把面具放进木盆。
婴孩长大,成了將军。
战场上,尸横遍野。
將军带著残部断后,让同僚撤退。
箭矢如蝗,他的盔甲被射成刺蝟。
临死前,他摘下头盔——
一代又一代。
面具从一个手传到另一个手。
樵夫从山贼刀下救出游商,临死传
书生在瘟疫中照顾病患,染病身亡前传
铁匠在火灾中推开学徒,自己被房梁压住前传
农妇在饥荒中把最后一口粮留给孤儿,饿死前传
每一代人,都是凡人。
没有法力,没有神通,生命短暂如蜉蝣。
但每一个选择,都在面具上刻下一道因果的刻痕。
千千万万道刻痕,千千万万次信念,千千万万凡人用生命书写的传承————
终於匯聚成一股无法被任何“强命”所忽视的洪流。
百里渊的元神在颤抖。
不,是在瓦解。
他看到的不只是画面,更是重量—芸芸眾生因果的重量。
他一生追求力量,信奉“强命吸引因果”,认为只有像他这样六生五世的存在,才能左右歷史的走向。
但他错了。
大错特错。
一个凡人的因果轻如尘埃。
一万个凡人的因果呢十万个呢百万个呢
当这些因果不是分散的,而是通过一张面具、一个誓言、一代又一代传承的信念串联起来时—
它们就不再是尘埃。
它们是星火。
星火燎原。
“不————不可能————”百里渊的意识在尖叫,“我是六生五世————我是强命————我怎么可能被————”
被这些螻蚁击败
但现实不容置疑。
他的元神正在消散,像沙堡被潮水冲刷。
那些涌入的记忆不仅是在展示,更是在“覆盖”一用芸芸眾生的因果,覆盖他自以为是的“强命”。
而在这覆盖的过程中,刚才被他融合的段星炼的元神,开始重新浮现。
一开始只是微弱的意识碎片,像黑暗中闪烁的萤火。
但隨著百里渊元神的削弱,那些碎片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它们並非在“抢夺”什么段星炼的元神强度远不如百里渊。
它们只是“浮现”。
就像水下的木头,当压在上面的石头被移开,木头自然会浮上来。
而移开石头的,正是那千万凡人因果的重量。
“回来。”
洛克轻声说。
仿佛听到了呼唤一般,段星炼的元神彻底挣脱束缚,重新凝聚成形。
他站在百里渊面前一此时的百里渊元神已经淡得几乎透明,脸上还戴著那张木面具。
“你————”百里渊的声音已经失真,像隔著很远的水面传来,“你做了什么————”
“不是我做了什么。”洛克摇头,“是他们做了什么。”
他指了指面具。
“千百年来,每一个戴上这张面具的人,都在做出同样的选择,拯救,然后传承。他们不知道万业尸仙,不知道因果之战,他们只知道,有人帮助了他们,而他们也有能力帮助別人。”
“於是他们帮了。”
“於是他们死了。”
“於是他们把这份责任传了下去。”
“一份责任很轻。但千百份责任叠加,就能压垮任何自以为是的强命”。”
段星炼看著百里渊逐渐消散的元神,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沉重的明悟。
他抬起手,面具从百里渊脸上飞回他手中。
入手微沉。
那是因果的重量。
“现在,”洛克说,“你知道你的仇人是谁了”
段星炼点头。
不只是百里渊。
是百里渊背后的一切六生五世、万业尸仙、那个扭曲因果只为让自己永存的体系。
“那么,”洛克微笑,“该醒了。”
百里渊的元神彻底消散。
不过他还没有死亡。
他的本体还在外界,这只是被送入梦境的这部分元神。
但这一部分的溃散,意味著他对段星炼元神的控制被彻底斩断,也意味著他失去了夺取因果律神通的机会。
现实世界。
海山了猛地睁大眼睛。
他感觉到,段星炼的心跳再次加速。
那有力的跳动,仿佛沉眠者终於甦醒。
“退后。”海山了伸手拦住想衝过去的周六晴。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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