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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假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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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光。

那光不是任何顏色,包含了所有顏色,又超越了所有顏色。

它从碰撞点爆发,瞬间填满了整个空洞,填满了被掀开的天空,填满了暴雨笼罩的天地。

三十里外,海山了闷哼一声,手中撑花的光幕剧烈波动,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周六晴和段星炼同时吐血。

他们不是被衝击波所伤,而是因为“目睹”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法身承受不住那种概念”层面的衝击。

百里渊的无我法相同时炸碎,他跟蹌后退,七窍渗血。

古今见证者手中的笔“啪”一声折断,墨汁溅在纸上,晕开一片混沌。

而碰撞的中心,洛克与荒已经分开。

两人各自向后飘退百丈,重新落在海面上—一不,是落在那个巨大空洞的边缘。他们脚下的海水已经恢復了流动,但空洞依旧存在,像大海上一个永不癒合的伤口。

外表看来,两人似乎都没有受伤。

荒身上的裂纹消失了,呼吸平稳。

洛克手臂上的淤青也完全消退,神態如常。

但荒知道,自己输了。

输在“本质”上。

刚才对撞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五臟六腑、四肢百骸、甚至构成法尸本源的“涅槃之力”,都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震颤”了。

那是一种从內部瓦解结构的诡异手段。

他的內臟被震碎了,虽然正在飞速重生。

他的骨骼出现了裂缝,虽然正在快速癒合。

作为一个大神通法尸,这种程度的损伤不会死,甚至不会影响战斗力。

但是堂堂法尸,被一介求法者打成这样,荒谬。

荒站在海面上,沉默了足足十息。

暴雨重新落下,砸在他赤裸的上身,顺著肌肉的沟壑流淌。

远处空洞边缘的海水开始倒灌,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百里渊说,你找我有事”荒终於开口。

洛克点点头。

“什么事”

洛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著天空中那些因果乱流形成的乌云,看著暴雨如注,看著远处山崖上撑花的光幕,看著礁石上重新换了支笔的古今见证者。

然后,他看向荒,问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荒,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能脱离万业的掌控,又或者说这个世界上压根没有法尸和求法者,没有所谓的神通界,你觉得自己会过上怎样的人生”

这个问题问出来的瞬间,时间仿佛又静止了一秒。

不是真正的静止,是听到这个问题的所有人,思维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礁石上,古今见证者的笔尖顿在了纸面上。

如果没有因果和神通————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面具。

如果没有神通,她就成为求法者,无法觉醒神通,无法穿越时空,无法从公元前3000

年一路走到公元2025年,无法见证福城的毁灭,无法见证参一创立三真法门,无法见证姜明子的诞生,无法见证高皓光的成长,无法见证洛克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异数”。

她会留在福城,留在那座有著全天下最大藏书阁的城市。

老师是藏书阁的首席管理员,她从小就在书堆里长大。

如果神通,自然也不会有那场“天罚”,她大概会继承老师的衣钵,成为新的图书管理员。

每天整理古籍,修补残卷,给来借书的人登记。

閒暇时泡一杯茶,坐在靠窗的位置,看阳光透过高高的书架,在尘埃中画出光柱。

平静,安稳,无聊。

但或许————也不错

古今见证者摇摇头,把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海。

笔尖重新落下,却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或许但她的心里,某个角落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三十里外的山崖上,周六晴和段星炼也愣住了。

如果没有了神通界,他们会做什么

前几天海山了也问过她和段星炼类似的问题。

段星炼的回答是记者。

大概是因为一直在偷看高皓光留下的《皓光日事》,导致段星炼对窥探秘密、记录真相有种莫名的兴趣。

如果能当记者,就能名正言顺地去调查各种事情,把那些被隱藏的真相公之於眾。

周六晴当时的回答是贪官。

海山了都愣住了:“贪官”

“对啊,”周六晴理直气壮,“而且是能收很多钱的大贪官。这样我就有钱了,有钱就能包养星炼,让他专心当记者,不用为生计发愁。”

段星炼当时脸都红了:“师姐你別胡说!”

海山了扯扯嘴角:“年轻真好。”

现在,听到洛克问荒的这个问题,周六晴突然觉得,自己那个“贪官梦”虽然离谱,但至少还有实现的可能。

荒呢

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手上沾满鲜血、只为万业尸仙而存在的大神通法尸,他还有“做梦”的能力吗

段星炼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摸著怀里的同月令,又想起在万业之梦中看到的那些破碎的画面。

如果没有因果,如果没有神通,郑平就不会脑死亡,五师兄就不会被寄生,师父和师兄师姐们就不会死。

他会像一个普通高中生一样,上学、考试、为未来发愁。

可能会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学新闻专业,毕业后进报社或者电视台,当一名真正的记者。

偶尔加班到深夜,回家路上买一碗关东煮。周末约朋友打球,或者宅在家里打游戏。

但是那样的话,也不会和师姐相遇了吧

段星炼甩了甩头,將这些纷乱的思绪丟出脑海。

在他们两个旁边,海山了撑著伞,目光悠远。

这个问题,他很熟悉。

不是因为他问过段星炼和周六晴,而是在更早以前,在他还年轻的时候,他也和两个人探討过同样。

高皓光、虎大绳,还有他,他们三个人坐在客栈里,喝著劣质的酒,聊著不著边际的天。

不知怎么的,话题就转到了“假如”上。

虎大绳当时已经喝得有点多,拍著桌子说:“老子要是不当求法者,就当人偶师!做那种会动会说话的人偶,嚇死那些瞧不起我的人!”

高皓光比较正经,想了想说:“我想当农学博士。研究怎么让庄稼长得更好,让更多的人吃饱饭。”

轮到海山了,他摸著下巴想了很久,最后说:“画家吧。我想把看到的风景都画下来,蓬莱的海,方丈的山,瀛洲的云————还有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

虎大绳和高皓光都笑他矫情,但是笑过之后他们又沉默下来。

因为他们知道,这只是“假如”。

他们生来就是求法者,这是命运,无法更改。

如果没有因果,如果没有神通,海山了或许真的能成为一个画家。

背著画架走遍名山大川,在西湖边画断桥残雪,在黄山顶画云海日出,在沙漠里画长河落日。

老了之后回到故乡,开一间小画室,教孩子们画画,听他们叫自己“海老师”。

多好。

海山了轻轻嘆了口气。

手中的撑花微微转动,红色伞面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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