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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別摸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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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凉了。

入口苦涩,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官家。”

一道声音从殿门口传来,轻得像猫。

赵頊手一抖,茶水洒了几滴在衣襟上。

他抬起头,盯著来人。

张茂则迈著小碎步进来,身子躬得很低,双手缩在袖子里,脸上掛著那副万年不变的恭谨神情。

“之前您让查的事,有眉目了。”

赵頊闻言,把茶盏重重搁回案几,发出一声脆响。

“说。”

张茂则走到罗汉床前三步站定。

“皇城司拿住了几个跟外朝有牵扯的宫女內侍。”

“人已经押在司里了,已经招了。”

赵頊揉了揉太阳穴,问道:“都是跟谁联繫”

张茂则回道:“文枢密,还有————”

“行了。”赵頊挥手打断了他,“你不用说,朕也晓得都是谁了。除了那几个老傢伙,还能有谁”

张茂则垂首:“官家圣明。那这些人,奴婢这就去处理了”

赵頊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厌烦。

“你安排便是。”

“喏。”

张茂则应了一声,却没有退下。

他从宽大的袖口里,慢条斯理地摸出一封信函。

“官家。”

张茂则双手呈上。

“河北刚送来的。”

赵頊听见“河北”二字,原本紧绷的脸皮鬆弛了一些。

他一把抓过信撕开,抽出信纸。

赵頊展开信,目光扫过第一行,眉头便是一挑。

接著往下看。

越看,他脸上的神情越精彩。

先是惊讶,继而是舒展,最后,嘴角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住。

“好!”

“伯虎果然没让朕失望!”

赵頊把信纸猛地拍在案几上。

那股子积鬱在胸口的烦闷,瞬间一扫而空。

“这才半年!”

“河北的赋税,竟然比往年还涨了一成!”

“涨了一成啊!”

“要知道,朕可是减免河北赋税的!”

“在减税的情形下,还能把钱粮收得比往年多。”

“这份本事,满朝文武,谁有”

“文彦博有吗吕公著有吗”

赵頊越说越兴奋,脸颊泛起红晕。

“那帮老傢伙天天喊著新法误国,喊著赵野乱政。”

“朕倒要看看,等这封奏报甩在他们脸上,他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张茂则躬身笑道:“赵经略確实是能臣。”

“河北连著遭了三年灾,是个烂摊子。他去半年,不光稳住了民生,平了叛乱,还能给国库挣钱。”

“这份本事,奴婢是打心底里佩服。”

赵頊点点头,重新坐回罗汉床,拿起信又细细看了一遍。

“不仅是钱。”

“他那个格物院,当真是个好东西。”

“信里说,造出了不少奇巧之物,还有那新式火药,威力惊人。”

“若是真能长久办下去,没准真能像他那《强宋策》里写的,造出那种朝碧海而暮苍梧”的神物来。”

张茂则连忙躬身,满脸堆笑,顺著话茬往下说:“官家,奴婢以为,在您的圣明治理下,咱们大宋定能造出此等神物。

“到时候,四海臣服,万邦来朝,那才是真正的盛世。”

“朕也信。”

赵頊笑著应了一句。

但隨即,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

手指在信纸的末尾处轻轻摩挲。

那里写著关於河北禁军改制的內容。

“只是————”

赵頊嘆了口气。

“如今河北禁军军改了半年,也不晓得实战究竟如何。”

“凌峰在信里虽说,如今的河北禁军乃是百战万胜之师,军纪严明,令行禁止。”

“可毕竟除了剿了一回匪,杀了一群乌合之眾,再没见过真章。”

赵頊抬起头,看向殿外的夜色。

“朕这心里,终究是没底啊。”

张茂则轻声安慰道:“官家勿急。”

“是骡子是马,迟早有拉出来遛的时候。”

“赵经略既然敢夸下海口,想必是有把握的。”

“您看他办事,何时出过岔子”

赵頊嗯了一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问道:“皇城司那边,如今扩张得如何了”

张茂则回道:“回官家,已经派了人手。”

“往各地招揽能人异士,著手组建地方上的分部了。”

“特別是北边,针对辽国的暗桩,已经撒出去了不少。”

“加紧办。”

赵頊摆了摆手,神色疲惫。

“钱不够就从內帑里支。”

“去吧,朕乏了,要歇会儿。”

“喏。”

张茂则领了旨,躬身退出了福寧殿,顺手带上了殿门。

殿內重归寂静。

赵頊走到御案旁,从一堆奏疏底下,抽出一卷羊皮舆图。

他在桌上缓缓展开。

那是大宋的疆域图。

图上画著山川河流,城池关隘。

赵頊的手指,从汴京出发,沿著黄河一路向北。

滑过大名府,滑过真定府,滑过那条让他夜不能寐的界河。

最终,停在了那片让他魂牵梦绕的地方。

燕云十六州。

那里,曾是汉家的故土。

如今却在辽人的铁蹄下呻吟了百年。

那是大宋的屏障,也是大宋的耻辱。

更是悬在每一个大宋皇帝头顶的一把利剑。

没有燕云,大宋的北大门就是敞开的,辽人的骑兵隨时可以饮马黄河,兵临城下。

赵頊看著舆图,眼中倒映著烛火,像是燃烧著两团火。

他想做千古一帝。

他不想像先祖那样,守著这半壁江山,年年给辽人送岁幣,买那所谓的和平。

他要拿回来。

一定要拿回来。

“伯虎啊伯虎。”

赵頊的手指在“幽州”二字上重重一点。

“这燕云十六州,何时才能光復啊。”

赵頊抬起头,看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宫墙,穿透了千里的夜色。

“可別让朕等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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