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一人(1/2)
仁和会本家,若头的书房。
这间书房不大,和本家那间用来议事的宽敞和室截然不同——没有掛轴,没有供刀,只有一面墙被改造成了从地面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排满了厚厚的档案夹和旧帐本,有几本帐本的封面已经泛黄起皱,书脊上贴著褪色的標籤,標註的年份横跨了二十多年。
若头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著一份下午刚送到的情报匯总,最上面一页是龙崎真在户亚留期间的行动轨跡简表,从铃兰高校入学到山王会覆灭,每一条后面都標註了信息来源和可信度评级。
他右手握著一只深棕色的菸斗,菸斗里塞的是他最常抽的樱桃味菸草,烟雾从菸斗边缘慢慢溢出来,在檯灯的光柱里打著极细的旋。
站在书桌对面的是他的心腹——仁和会本家若头辅佐,姓安藤。
安藤四十出头,戴著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在大企业里做財务审计的中层干部,而不是极道组织的核心幕僚。
他在仁和会干了十几年,经手过无数情报,从不轻易下判断,但一旦开口,通常都踩在最关键的点上。
若头把他叫过来,是因为今天下午刚收到的消息让他需要第二双眼睛帮他確认一件事——大杉已经带人把龙崎真的手下绑到了矿石码头,陷阱已经布好,现在的问题是:猎物会不会自己走进去。
“大杉已经在码头布好了。
四十二个人,三组巡逻,桥头暗哨,海面巡逻艇,全部就位。
现在的问题是——龙崎真会不会一个人来。”
安藤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书桌上,用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敲的位置正好是情报匯总上標註“可信度a级”的那一行,“从情报上看,这个人非常重情谊。
他在户亚留的时候,为了一个叫佐佐木优的学生——就是现在真龙集团的ceo,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人——他把九龙集团旗下整个城东区的地皮全部翻了一遍,就为了找一套能证明九龙世心在钻石矿项目上做假帐的原始帐本。
那个佐佐木优不过是他从铃兰带出来的一个普通同学,谈不上什么核心战力,但龙崎真几乎是不计代价地保他。
还有他那个叫明日香的女人——以前只是他的房东,后来九龙集团的人想通过绑架她来威胁龙崎真,他把去绑架的人全杀了,一个活口没留。
现在被绑在码头上的那个叫伊崎瞬,是从铃兰时代就跟著他的人,这种分量的人被绑了,他不可能不去。”
“所以你觉得他会去。”
若头把菸斗从嘴边拿下来,在菸灰缸边缘轻轻磕了两下,磕掉一截灰白色的菸灰。
“会。
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安藤把文件夹翻开,翻到那页关於山王会覆灭的详细报告。
这份报告不是仁和会自己的情报组写的——他们的情报网在户亚留没有这么深的根基。
这份报告是他通过警视厅组织犯罪对策课一个老关係辗转弄到的內部参考资料,报告的撰写者是户亚留警署前任刑事课长,在山王会覆灭后因为压力过大主动申请调职去了北海道。
那份报告里有一段被红笔圈出来的话,安藤已经反覆看了很多遍,每看一遍都觉得后背发凉。
“山王会那一战,根据现场遗留的弹道分析、目击者证词和事后收治的伤者口述,可以確认参与者只有龙崎真一个人。
不是『主要参与者』,是『唯一参与者』。
他从稻川山山脚一路打到山顶,打穿了关內老头子的全部防线——整个防线由山王会本家直属的数个组构成,全部配备了手枪、霰弹枪和至少两挺架在沙袋工事后面的重机枪。
现场发现的弹壳数量是数百发,击中龙崎真的——零。
报告上的原话是『无任何证据表明防御方的射击对进攻方造成了实质性伤害』。”
他把文件夹推到若头面前,用指尖在那段红笔標註的文字上用力点了一下,“这种人在极道的歷史上从来没见过——不是厉害,是不正常。
所以我想问的是——您觉得这份报告有没有夸大。”
若头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菸斗放在菸灰缸旁边,拿起那份报告,借著檯灯的光把那段被红笔圈出来的文字从头到尾慢慢读了一遍。
读完之后他把报告合上,放在桌上,用手掌压在封面上,沉默了很久。
窗外本家庭院里的惊鹿在这时恰好“咚”地敲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弹了好几下才消散。
“安藤,你跟了我十几年,你知道我这个人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我不信邪。”
他把手从报告上移开,重新拿起菸斗,但没有点,只是用拇指摩挲著菸斗壁上那道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的木纹,“山王会覆灭之后,道上所有人都在传这件事。
有人说关內是老了,內部瓦解了;有人说龙崎真是靠埋伏和偷袭,根本不是正面打下来的。
但这份报告——不是道上的传言,是警方內部的原始分析。
写这份报告的人是户亚留警署干了二十几年的老刑警,他在现场亲眼看过那些弹孔和血跡,他给出的结论是『无实质性伤害』。
你觉得这种人会在报告里替一个极道头目吹牛吗。
所以不管这份报告有没有夸大——今晚都能亲眼验证。
如果他是真的,那从明天起仁和会重新评估这个对手;如果他是假的,那大杉会把他的尸体扔进东京湾。
不管哪种结果,今晚之后我们都会有一个答案。”
安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头,把文件夹收起来夹在腋下,对著若头微微欠身,推门出去。
若头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菸斗重新塞满菸草,划了一根火柴点著。
烟雾从菸斗边缘慢慢溢出来,在檯灯的光柱里翻卷著上升。
他看著桌上那份合著的报告,封面上那个红色的“极密”印章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然后他拿起桌角的座机话筒,拨了大杉在码头上的加密频道。
“他已经在路上了。
一个人。
把所有人叫醒。”
大杉掛掉电话,走到窗边往下看。
码头上,巡逻组正按照他预定的节奏在货柜堆场里来回穿行,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整齐的弧线。
海面上那两艘巡逻艇正低速绕著码头兜圈,引擎声低沉而稳定。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所有人注意,目標正在接近。
各小组按预定方案就位,桥头暗哨確认目標身份后放他过桥,不要开枪——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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