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才会疑神疑鬼(1/1)
大婚前三日,夫妻双方要斋戒三日,刚过十五,夜晚夜色沉沉,墨色的天幕上缀着漫天的星子,清冷的月光洒在京城的街道上,铺就一片柔和的清辉。肖怀湛心中思念王子卿,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脑海中全是她的身影,终究按捺不住满心牵挂,悄悄起身,想要乘马车前往太常寺卿府邸,远远看一眼他的心上人,便心满意足。
可他的马车刚行至半路,还未抵达王子卿的府邸,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刺骨,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五脏六腑都搅作一团,眼前骤然一黑,天旋地转,身子一软,便直直晕倒在了马车之中,不省人事。
随行的贴身侍卫三春与长嬴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肖怀湛扶起,不敢有半分晃动,当即吩咐车夫调转马头,一路狂奔折返东宫。一边命人快马加鞭前往太医院,传召所有御医火速入东宫救驾。
一时间,东宫上下乱作一团,灯火通明,内侍宫女往来奔走,却不敢发出半分喧哗。数位御医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匆匆赶来,围在软榻边,轮番诊脉、细细探查、施针急救,可折腾了整整大半夜,所有人都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最终依旧是异口同声,回禀太子乃是过度劳累、心神耗损过重所致,依旧查不出半分异常。
肖怀湛这一晕,便整整昏迷了一夜。
次日日头高升,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殿内,将近正午时分,软榻上的人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三春站在榻边,急得团团转,手心全是冷汗,有心想要前往太常寺卿府邸,将太子昏迷一夜的事情禀报给王子卿,让她前来探望。可他刚抬脚,还未走出殿门,便听见榻上传来一声微弱至极的呻吟。
肖怀湛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满是化不开的疲惫,眼神涣散,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
得知三春想要外出,将自己的病情告知太子妃王子卿,肖怀湛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干涩,有气无力,却带着不容置疑、不可违抗的决绝:“不许去……不许告诉卿卿……”
他太清楚王子卿的性子,温柔温婉,却最重情义,心细如发。若是知道他昏迷一夜,病痛缠身,必定会忧心忡忡,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甚至会为了他的身体着想,主动提出推迟婚期。大婚在即,他只想让他的卿卿开开心心地等着出嫁,做最美的新娘,不想让她为自己有半分担忧,半分烦恼。肖怀湛只是在心里暗自懊恼,都怪自己,是自己太过心急,大意了没养好身体,在大婚前夕,如此狼狈。
太医院的太医轮番查了无数次,都说身体无大碍,只是劳累过度,那便一定是调养不够,再忍一忍,等成了婚,静下心来慢慢静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三春见状,只得躬身应下,不敢违抗太子的命令,默默守在殿外,随时听候吩咐。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橘红色的霞光染红了东宫的飞檐翘角,为朱红宫墙镀上了一层暖金。柳依依又如往常一般,提着精巧的食盒,款款来到东宫,借口送红枣银耳羹,径直求见太子。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将羹汤交给内侍转交,而是亲自提着食盒,在宫女的引领下,径直走进了肖怀湛的寝殿。
肖怀湛素来规矩森严,性子清冷,除了未来的太子妃王子卿,从不让任何女子踏入他的寝室,更别说近身伺候。可此刻看着柳依依缓步走近,裙裾翩跹,他心中竟没有半分排斥与反感,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亲近感,连身体都微微放松下来。
柳依依亲手将盛在玉碗中的温热红枣银耳羹端到他面前,桂香清甜依旧,羹汤温润如初。肖怀湛没有犹豫,仰头一饮而尽,不过片刻功夫,便觉得浑身上下都轻松了不少,昏迷一夜的昏沉与疲惫,尽数驱散,连呼吸都变得顺畅平稳,胸口的隐痛也消散无踪。
柳依依轻轻放下玉碗,一步步朝着肖怀湛缓缓靠近,裙裾扫过地面,悄无声息,如同一片轻柔的云。
换做平日,有陌生女子这般毫无分寸地近身,肖怀湛早已冷声呵斥,命人将其带离。可此刻他非但没有反感,身体反而不受控制地想要主动靠近,心底甚至生出一丝莫名的渴望,渴望她再走近一些,再靠近一分。
就在柳依依的纤纤玉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即将触碰到肖怀湛的衣袖之时,肖怀湛像是猛然被惊雷劈中,被冷水浇头,瞬间惊醒过来!
他猛地回过神,浑身骤然冒出一层冷汗,浸透了里衣,冰凉地贴在背上,让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寒颤。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柳依依,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满是滔天的疑惑与不解。
他到底是怎么了?
他心中爱恋的自始至终,唯有王子卿一人,再无他人。除了卿卿,他从不愿任何女子靠近自己,更别说触碰,就连一丝一毫的亲近,都会让他心生抵触,极为不适。可刚才,他分明鬼使神差地想要主动接近柳依依,甚至渴望她的触碰,那种感觉陌生又诡异,完全不受他的意志控制。
他可以百分百确定,自己对柳依依没有半分男女之情,更不会生出丝毫爱慕之意,内心只有疏离与客气,可方才那不受控制的举动,到底是为何?这与他近日来查无因由、愈演愈烈的心悸心痛,是否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无数个疑问在心底盘旋,如同乱麻缠绕,肖怀湛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太子的沉稳与威仪。他见柳依依站在原地,目光柔柔,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不愿再与她独处片刻,当即命人取来不少金银绸缎、珍稀珍宝,厚赏了柳依依,语气虽平和温润,却带着明显的逐客之意,匆匆将人打发离开了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