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金狮之夜(1/2)
评审团闭门会议在电影宫三层的会议室里进行,从上午九点一直持续到傍晚六点。
九位评委围坐在深色长桌旁,面前堆着本届主竞赛单元二十部入围影片的资料。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中悬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转。
主席费德里科·费里尼坐在主位,面前摊着笔记本,上面写满了潦草的意大利文。
他灰白的头发在斜阳中泛着银光,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
争议的焦点集中在三部影片上——阿涅斯·瓦尔达的《无法无家》,约翰·休斯顿的《现代教父》,以及贝纳尔多·贝托鲁奇的《末代皇帝》。
三种截然不同的美学路径,三位站在各自巅峰的电影作者,三部都配得上一座金狮。
法国评委率先发言,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瓦尔达是法国电影的骄傲。《无法无家》是她迄今为止最具政治勇气的作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金狮奖应该颁给这样敢于直面社会真相的电影。”
英国评委紧随其后,端起骨瓷茶杯轻啜一口,杯沿与托碟碰撞出清脆声响:
“休斯顿是活着的传奇。《现代教父》是他晚期风格的巅峰,黑色幽默与存在主义哲思的完美融合。”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点,“错过这部作品,是威尼斯电影节的损失。”
东瀛评委市川昆一直沉默。
直到其他人争论累了,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寂静,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末代皇帝》是一部超越国界的作品。”
他的目光穿过窗棂,望向远处威尼斯的运河,“它讲的是一个人被困在时代里的挣扎。溥仪的命运,不仅是中国的悲剧,是人类文明的悲剧。”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这样的电影,威尼斯电影节应该给予最高的荣誉。”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了一寸。
德国评委清了清嗓子:“技术层面,《末代皇帝》是本届电影节最出色的作品。
紫禁城的数字重建、历史场景的还原、服装道具的考究程度……”
他翻开手中的技术分析报告,“都达到了我们这个时代电影工业的极限。”
米国评委紧接着说,手指交叉放在桌上:
“但金狮奖不是技术奖。它应该颁给最有艺术勇气的作品。”
他的目光在法国和英国评委之间游移,“瓦尔达和休斯顿,都比贝托鲁奇更有冒险精神。”
争论陷入僵局。费里尼一直没有表态,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消息传到沈易耳中时,他正在酒店露台上和关智琳、利质讨论明天的采访安排。
威尼斯的黄昏将运河染成金红色,贡多拉的影子在水面上拉得很长。
山田弘一从东京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透过听筒传来电流的细微杂音:
“沈先生,评审团内部的分歧比预想中更大。法国人和英国人支持瓦尔达和休斯顿,东瀛和德国支持《末代皇帝》。
米国人两边倒。费里尼还没有明确表态。”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山田的声音更低了:
“如果僵局持续,可能会启动第二轮投票。
有人告诉我,瓦尔达的团队私下接触了几位评委,约翰·休斯顿的制片人这几天一直在电影宫的酒吧里请人喝酒。”
沈易沉默了片刻。远处圣马可广场的钟声传来,在暮色中悠长回荡。“知道了。”他挂断电话。
关智琳看着他,手中的采访提纲停在半空:“沈生,出什么事了?”
沈易放下电话,目光落在运河尽头逐渐亮起的灯火上:
“评审团在吵架。法国人和英国人支持瓦尔达和休斯顿,德国人和东瀛人支持我们。米国人两边倒。”
利质的眉头皱起来,手指无意识地蜷缩:“那怎么办?”
沈易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动作从容不迫:“我去找费里尼。”
电影宫三层的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墙壁上挂着历届金狮奖得主的黑白照片,在昏黄的壁灯下沉默地注视着过往行人。
沈易敲响费里尼办公室的门。三声,不疾不徐。
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请进。”
费里尼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那本写满潦草意大利文的笔记本。
台灯的光晕将他笼罩,头发全白了,在灯光下如雪,但眼神却依然锐利,像两把藏在羊皮鞘里的刀。
“沈先生,”费里尼抬起头,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微笑,“我知道你会来。”
沈易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橡木书桌。
桌上摆着一尊小小的青铜狮子镇纸,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费里尼先生,”沈易开口,声音平静,“我不是来为我的电影游说的。”
费里尼挑眉,手指轻轻摩挲着笔记本的皮革封面:“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沈易看着他,目光坦诚而直接:“我是来邀请您担任易辉影业艺术顾问委员会的荣誉主席。”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纸张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
“易辉影业将在未来三年内投资一亿美元,扶持全球范围内的独立电影制作。委员会将由五位国际顶级导演组成,您是第一人选。”
他顿了顿,继续道:“同时,易辉影业愿意向威尼斯电影节提供每年五百万美元的赞助,用于修复电影宫的放映设备和培养青年电影人。”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文件上,“这笔赞助不附带任何条件——不要求增设奖项,不要求增加展映名额,不影响评审团的独立性。”
费里尼看着那份文件,没有打开。他的目光从文件移到沈易脸上,停留了很久。窗外传来远处运河的水声,隐约而绵长。
“沈先生,”费里尼缓缓开口,“你这是在贿赂我吗?”
沈易摇头,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是贿赂。是投资。”
他望向窗外,电影宫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威尼斯电影节是世界电影的瑰宝,但它的基础设施太陈旧了。我只是想让这座灯塔,”
他转回目光,看向费里尼,“再亮一些。”
费里尼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只有时钟滴答的声音,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终于,他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九月二十日,颁奖礼之夜。
电影宫的大厅里座无虚席,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千万个切面折射出璀璨光芒,在深蓝色的丝绒座椅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人群的呼吸轻轻摇曳。
沈易坐在第三排,左边是关智琳,一袭墨绿色丝绒旗袍,衬得肌肤如雪;
右边是利质,简约的黑色礼服裙,颈间一条珍珠项链泛着温润光泽。
莫妮卡·贝鲁奇和波姬·小丝坐在后面一排,低声交谈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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