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画纸上的心事(2/2)
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画室外走去。
赫丽曼达的手指在他触及的瞬间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下意识地微微蜷缩,似乎想要抽回。
但沈易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地包裹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一股暖流伴随着心悸从指尖迅速蔓延,让她脸颊微微发烫,心跳骤然失序。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睫毛轻颤,最终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只是仍有些僵硬,泄露了内心的紧张与无措。
“沈易,”走到楼梯口时,她忽然轻声开口,“我……我可以再画你吗?不是偷偷的,是正式的肖像画。”
沈易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昏暗的光线中,他的眼睛深邃如夜空。
“当然可以。”他说,“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要画出我最帅的样子。”沈易一本正经地说,“至少要比真人帅百分之三十。”
赫丽曼达愣了一秒,随即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我尽量。”她笑着说。
“你的手很凉。”沈易忽然说。
“我……我画画时容易这样。”赫丽曼达低声解释,目光仍垂着,不敢看他。
沈易停下脚步,在楼梯转角处转过身。昏黄的壁灯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那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她。
“赫丽,”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你在怕什么?”
赫丽曼达心头一跳,抬起眼:“我没有……”
“你有。”沈易打断她,语气平静却笃定,“自从你向我坦白身份后,你在我面前就总是这样——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仿佛随时等着我改变主意,收回对你母亲的帮助。”
他的话精准地戳中了赫丽曼达心底最深的恐惧。
是的,她怕。怕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只是镜花水月,怕他对她的好只是出于某种算计或怜悯,更怕自己一旦越界,就会失去眼前的一切。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沈易松开了她的手。赫丽曼达心中莫名一空,指尖残留的温度迅速消散。
但下一秒,他的双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
赫丽曼达整个人僵住了。
“看着我。”沈易说。
她不得不抬起眼,与他四目相对。如此近的距离,她能看清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慌乱,无措,还有藏不住的悸动。
“我答应过的事,从不反悔。”沈易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你母亲的病,我会治。你在这里,可以安心住下去。这些,都不会变。”
他的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触感温热而粗糙。
“但你要记住,”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我留下你,不是因为你可怜,也不是因为愧疚。
而是因为你是赫丽曼达——那个在巴勒斯坦的月光下,对我说‘我等你’的赫丽曼达。”
赫丽曼达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那个夜晚,那个阳台,那句冲破所有枷锁的承诺……原来他一直记得。
“所以,”沈易松开手,后退半步,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姿态,“不用再把自己当成需要赎罪的囚徒。
在这里,你和其他人一样——是我愿意留在身边的人。”
楼下传来丽莎的催促声:“你们两个再不来,波姬可要把你的那份也吃掉了!”
沈易重新牵起赫丽曼达的手,这次她没有再躲闪。
只是指尖仍有些僵硬,心跳依旧失序。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她忽然轻声问:“沈易……”
“嗯?”
“如果……如果那天晚上在阳台,我没有说‘我等你’……你还会帮我吗?”
沈易侧过头看她,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会。”他说,“但可能不会用现在这种方式。”
“那会是什么方式?”
“或许……”沈易故意拖长了尾音,眼中闪过促狭的光,“会先把你关起来,等你哭着求我帮忙再说。”
赫丽曼达愣了一秒,随即意识到他在开玩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又胡说!”
“谁知道呢。”沈易耸耸肩,牵着她走进灯火通明的餐厅,“毕竟我一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餐厅里,长桌上已经坐满了人。丽莎坐在主位右侧,正笑着和波姬说着什么;莉莉安优雅地切割着盘中的牛排;戴安娜轻声与陈小旭交谈;关智琳则托着腮,目光在走进来的两人身上饶有兴致地转了一圈。
尤其是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终于来了。”丽莎笑着起身,湛蓝的眼眸在赫丽曼达泛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地转向沈易,“羊排我给你留着了,再晚一点可真要被波姬抢走了。”
“我哪有!”波姬抗议道,却笑着对赫丽曼达招手,“赫丽,坐这边,我给你占了位置。”
那是个在沈易左手边的座位。
赫丽曼达犹豫了一下,看向沈易。他松开她的手,轻轻在她背上推了推:“去吧。”
她走向那个座位,能感受到餐桌上所有目光——友善的,好奇的,探究的——都落在她身上。但奇怪的是,这一次她没有感到以往的紧张与不安。
坐下时,她听见莉莉安轻声对身旁的汉娜说:“看来咱们的画师小姐,终于不那么拘谨了。”
汉娜回以温和的微笑:“是好事。”
晚餐在轻松的氛围中进行。赫丽曼达小口吃着丽莎特意吩咐厨房为她准备的蜜汁烤羊排,听着女伴们谈论一天的趣事——波姬今天去片场客串了一个角色,关智琳新接了一部电影的邀约。
她偶尔抬起头,会撞上沈易投来的目光。
平静,深邃,带着笑意。
那一刻,赫丽曼达忽然明白了。
她不需要再问“如果”,也不需要再担忧“会不会”。就像他说的——她是他愿意留在身边的人。
这就够了。
晚餐后,众人移至客厅。电视里播放着一部老电影,但没几个人真正在看。
波姬拉着赫丽曼达坐在沙发一角,小声问:“那幅画……你给他看了吗?”
赫丽曼达知道她说的是那幅背影画,脸颊微热:“看了。”
“他怎么说?”
“……他说画得很好。”
波姬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就说嘛!你画得那么用心,他肯定看得出来。”
她凑得更近些,压低声音,“你知道,沈易这个人,从来不会随便夸人。他说好,那就是真的好。”
赫丽曼达心中泛起一丝甜意,但嘴上仍说:“他只是客气……”
“才不是。”波姬撇撇嘴。
赫丽曼达忍不住笑了。
这时,沈易走过来,在她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轻轻碰撞。
“在聊什么?”他问。
“在聊赫丽的画。”波姬抢答,眼睛弯成月牙,“沈,你说实话,赫丽是不是我们这里画得最好的?”
沈易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赫丽曼达身上。
“确实很好。”他说,“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安静,但有力。”
赫丽曼达的心跳又快了。
“那比起妮可呢?”波姬不依不饶,“妮可的摄影也很厉害啊。”
沈易笑了:“不同的艺术形式,怎么比?妮可的镜头捕捉瞬间,赫丽的画笔留住时间。都是美,但美的方式不同。”
这个回答让赫丽曼达怔了怔。
沈易放下酒杯,看向赫丽曼达,“你答应要给我画肖像的。什么时候开始?”
“随、随时都可以。”赫丽曼达说,“只要您有时间……”
“明天下午。”沈易说,“就在书房。需要我准备什么?”
“不用……只要您坐在那里就好。”
“需要我换什么衣服吗?摆什么姿势?”沈易一本正经地问,“我觉得我穿西装比较帅,你觉得呢?”
波姬“噗嗤”笑出声:“沈,你是要去拍证件照吗?”
赫丽曼达也笑了,紧张感消散不少:“不用特意换衣服……就像平时那样就好。”
“像平时那样?”沈易挑眉,“那就是靠在躺椅上打瞌睡?”
“如果您愿意的话……”赫丽曼达小声说,“那样……也挺好的。”
真实,放松,不加修饰的他——那才是她最想画的样子。
沈易注视她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光。
“好。”他说,“那就明天下午两点,书房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