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灯火的夜谈(2/2)
阿舵嚼着饼,看着西边海面。“他没白守。他守到钟声响了,守到他儿子看见了光。”
光巡接过饼,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眶红了。没掉泪,只是嚼饼的速度慢了。他把饼咽下去,看着西边海面,那里隐隐还有钟声在响。
向光坐在沙滩上,旧光灯放在膝盖上,灰白的火苗照着他的手。他把手掌按在灯座上,掌心的地光顺着灯座流进灯芯,火苗窜了一下。西海老人坐在他旁边,把那截磨尖的鱼骨放在旧光灯旁边,看着灰白的火苗和鱼骨上的刻痕互相映着。
“旧光灯是初封的。他在骨片上刻‘薪火西传’,在灯座上刻‘旧光引路,薪火点灯’。他把旧光封在灯里,等薪火来点。”向光指着灯座上的刻字。
西海老人把那片最大的骨片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旧光灯旁边。骨片上初的字被火苗一照,泛出极淡的青光。“初也去过西海。他在骨片上刻‘声灭之时,往东划,见光即停,有人接’。他把旧光封在灯里,把钟声封在海底。两条路,一条用光指方向,一条用声音指方向。我们走了声音那条路,你们走了光那条路。现在两条路在花圃碰上了。”
东来坐在礁石旁边,手里端着那盏融着碎光的石灯。他把石灯举高,灯芯里那几个年轻人灯里救回来的碎光还在微微发亮。余烬坐在他旁边,火老那盏裂了又合的石灯搁在两人中间。
“你那几个年轻人的灯是怎么救回来的?”余烬问。
“死光吸了他们的灯光,火苗还在,光没了。我把灯端进石窟,放在薪火旁边,熄了的灯才重新亮起来。死光怕薪火。”东来指着灯芯里那几点碎光,“这几个年轻人的灯现在还在石窟里亮着,碎光我留在石灯里当个记认。”
余烬看着东来石灯里的碎光,又看看自己石灯上的裂口。“我师傅的石灯是压暗压裂的。裂了没碎,火还在。你那几个年轻人的灯也是,光被吸走了,火还在。灯和灯不一样,但火和火一样;只要火还在,灯就还能亮。”
小海从沙滩上跑过来,手里举着他那盏椰壳灯。他蹲在东来和余烬中间,把椰壳灯放在两盏石灯旁边。三盏灯并排;融着碎光的石灯,裂了又合的石灯,小小的椰壳灯。他看看东来的灯,又看看余烬的灯,再看看自己的灯。
“你们的灯都受过伤。一个被死光吸过,一个被暗压裂过。我的没受过伤。”
余烬看着小海那盏椰壳灯,火苗小小的,但稳稳的。“没受过伤的好。以后也不用受伤。你这一代不用收暗了,只传光。”
小海把椰壳灯举高,让火苗照着余烬那盏裂了又合的石灯。“我爹说,我生下来手上就有灯花。太爷爷阿铁死在暗里的,我不用再碰暗了。”
阿舵坐在礁石上,听着沙滩上各岛人说话的声音,手里掰着饼。海面上远远近近全是光,各岛的灯在花圃前面这片沙滩上汇成一片。他往西边看了一眼;钟声还在响,很轻很轻,但没断。
(第13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