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多了一声(1/2)
钟丫头站在沙滩上听钟声。
天刚亮,海面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她每天这个时辰都站在这里,光着脚踩在沙子上,面朝西边,闭着眼。钟声从西海石台方向传来,穿过海水,穿过沙滩,穿过她手腕上那片骨片,一长一短,一长一短。
她听了大半辈子,从来不出错。
但今天,长音和短音之间,多了一声。
不是回音。回音是钟声碰到礁石弹回来的,轻飘飘的,没有根。这一声有根——极沉极慢,像有人在海底深处敲了一口比石钟更大的钟。它不是从西海石台传来的,是从更深处,从声脉冲口底下,从那些层层封印裹着的最深处传上来的。
钟丫头睁开眼。她把耳朵侧向西边,又听了一轮。一长一短,然后是那第三声,沉,慢,像是从地心深处挤出来的。她把骨片解下来,蹲下去放在沙面上。骨片上的钟形记号在剧烈跳动,不是平时那种跟着钟声一震一停的节奏,是乱的,快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她把手指按在骨片上,闭着眼。骨片传来的震动里,钟锤停顿的那道极细纹路还在,但纹路旁边多了一道她从来没摸到过的震纹,更深,更沉,和第三声同一个节奏。
“钟丫头,你今天听了好久。”
小海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摞刚烙好的饼。他走到沙滩边上,看见钟丫头蹲在地上盯着骨片,脸色不对,把饼放在礁石上,蹲到她旁边。“怎么了?”
“钟声多了一声。”钟丫头把骨片举到他面前,指着那道新震纹,“一长一短后面,多了第三声。极沉极慢,不是从石台传来的,是从更深处。声脉冲口底下有东西在动。”
小海接过骨片,用手指摸了摸那道新震纹。他摸不到震动,他的手不是用来听钟声的,但他信钟丫头。她听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错过。“我去叫叶寂叔叔。”
叶寂正蹲在花圃前面擦灯。擦到初的窑石灯时,他听见小海的脚步声,手停了。小海把钟丫头的话说了一遍。叶寂把擦灯的布搁在膝盖上,站起来走到沙滩上。钟丫头还蹲在那儿,手指按在骨片上。
“第三声是什么节奏?”
“没有节奏。不是一长一短那种规律的震动,是单独一声,沉沉的,闷闷的,隔好一会儿才响一次。第一次响的时候我以为听错了,第二次响的时候我把骨片放在沙面上,骨片跳了一下。第三次响的时候我摸到了这道新震纹。”她把骨片递给叶寂。
叶寂接过骨片,左眼里暗红圈和青圈同时亮起,往西边海底看去。声脉冲口涌出来的暗铜色声光比平时亮了几分,但节奏没乱,还是一震一停。灰气在两层封印之间缓缓起伏,和平时一样安安静静。声眼在三重封印里裹着,眼皮阖得紧紧的。但他看见了,声眼睁开了一丝。眼皮抬起了一线,只有头发丝那么细。瞳孔里映出一道极古老的暗铜色光。那道光正对着声脉冲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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