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旧仓七号（1/2）

第二天上午，叶凡和苏晓去了旧仓七号。

叶安开车，持锤人坐在副驾。叶景留在旅馆，布包在怀里，叶父那边需要人看着。出门前叶凡对叶景说了一句，“今天去旧仓，你在家看着。骨的事，叶叔要是说了什么，记下来。”叶景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

车从旅馆巷口出来，往南都东边走。路边的楼从骑楼变成厂房，从厂房变成铁皮棚。老工业区一带人少车少，路面上有些坑洼，车轮压过去颠了一下。路边有几间废弃的铺面，卷帘门拉到底，门面上贴着招租的纸条，纸边卷起来，被风吹得扑扑响。路边的电线杆上挂着旧路灯，灯罩锈了一层，灯泡坏了几颗。空气里有股铁锈味和机油味，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叶安把车停在旧仓区外围，前面是一排旧仓库，铁皮顶锈了一层，门面上的漆掉光了，露出底下的铁皮。有的仓库门半开着，里面黑乎乎的，能看到堆叠的木箱和旧机器。仓库之间的碎石路上长着干枯的杂草，从裂缝里钻出来，被车轮压得贴在地上。叶安熄了火，叶凡和苏晓下车。叶安留在车上，持锤人站在车尾，面朝旧仓区入口。

叶凡沿着仓库之间的碎石路往里走。苏晓跟在旁边。七号仓在尽头，铁门半锈，门板上有一个旧号牌，蓝底白字，数字“7”掉了一半，只剩上面一横。门没有锁，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门框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铁皮翻卷着，露出底下暗色的锈。

叶凡推开门。铁门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里面比外面暗，只有天窗漏下来的光，在地上打出几块亮斑。空气里有股很重的灰尘味，混着旧纸和木头的味道。靠墙堆着旧木箱，有些木箱盖开着，里面空着。角落里有一张旧桌子，桌面上落了一层灰，灰面有被翻动过的痕迹。灰尘在光柱里飘着，一粒一粒的，慢慢落下去。

旧仓里有人。

沈望坐在一个木箱上，背靠着墙，手里转着一枚硬币。七十岁上下，偏瘦，头发灰白，穿深色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坐得不太直，背靠着木箱，一条腿伸着，一条腿屈着。硬币在沈望指间翻过来又翻过去，动作很慢，银色的边缘在光柱里闪了一下，又暗下去。沈望看见叶凡和苏晓进来，没有起身，只抬了一下头。目光在叶凡脸上停了一拍，又移到苏晓脸上，然后收回来。

“来了。”沈望说。声音不高，很稳。

叶凡走到沈望面前，停下。苏晓站在叶凡侧后方，目光扫了一圈旧仓，确认没有别人。旧仓里只有沈望一个人。墙角堆着旧木箱，木箱上的铁钉锈了，钉头凸出来。天窗的玻璃碎了一块，风从破洞灌进来，吹得灰尘往一个方向飘。

“东西呢？”

沈望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旁边的木箱上。照片泛黄，边角卷曲，折痕很深。照片上是一个地方，石壁，石台，天窗漏下来的光。石台前面站着一个人，背影，中等身材，穿深色衣服，手垂在身侧，头微微低着，像是在看石台上的东西。看不清脸。照片的角度是从侧后方拍的，人影的边缘有些模糊，像是拍的时候手抖了。石台上面有一个布包，深色的，和叶凡在墓室里看到的一样。

“你拿到骨了。”沈望说，“但你不是第一个。这个人比你先到。”

叶凡拿起照片，看了一眼。人影模糊，但身形能认出是个男人。动作像是刚放完什么东西，或者刚看完什么东西，正准备转身。石台上的布包还是原来的位置，没有被挪动过的痕迹。

“谁？”

沈望摇了摇头。“名字我不能说。但我能告诉你，他比你早到不到一个月。锁没坏，因为他有钥匙。你叶家那扇铁门，不止一把钥匙能开。”

沈望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铜钥匙，放在照片旁边。钥匙比叶凡那把小一圈，铜面发暗，齿口是波浪形，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字，“守”。

叶凡拿起小钥匙，翻过来看了一眼。钥匙柄上的“守”字刻得很浅，笔画细而匀，和木匣钥匙柄上的“月”字是同一种刻法。叶凡的手指在那个字上停了一拍。叶守仁，叶守川，叶守月。这个字，叶凡见过。在叶家祠堂的牌位上，在叶父的嘴里，在叶守月的银牌上。现在刻在一把铜钥匙的柄上。叶家“守”字辈的人，不止一个。但这把钥匙柄上的“守”字，和叶守月银牌上的“月”字是同一种刻法，是同一个人刻的。

叶凡把小钥匙和自己的铜钥匙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两把钥匙的齿口纹路能咬合。一把大，一把小，齿口互补，合在一起是一个完整的齿形。大钥匙开外锁，小钥匙开内锁。两把同时转，暗格才能打开。

“这把钥匙开祠堂暗格的内锁。你那把开外锁。”沈望说，“两把合一，信才能取出来。”

叶凡把两把钥匙收好。看着沈望。“你为什么帮我？”

沈望笑了一下，硬币在指间停住。“我不是帮你。我是在还一笔债。当年你娘的骨能送进去，靠的不是你叶家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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