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这块肉,能下刀了(1/2)
木棚里很快就挤满了人。
当然,不是全都进来。外头还留着守栅的、巡哨的、搬东西的,真正能进这间棚子的,还是那几个人。
郑森坐在门板桌后,桌上摊着几张纸。一张是何文盛整理出来的港镇草图,一张是刚补进去的北侧小路,还有一张,是前几日截来的信路、庄园外圈、教堂方向和那条北矿路的拼图。
几张图都不全,单看一张,像半截胳膊半截腿。可几张压在一块,已经能看出一个轮廓了。
港镇不是一团黑。
它开始有骨头了!
施琅进门时,顺手把门帘压了压,回头就冲外头说了一句:“谁也别靠近!有事隔帘回话!”
外头应了一声。
曹七、赵海、何文盛都到了,老葛也被叫了进来。他不算议事的人,但方才看过那条小路,得留下说细节。
何文盛把笔墨重新铺开,先把刚记下来的那条小路又誊了一遍,边誊边说:“大公子,眼下能定下来的,有六样。炮位、水井、仓房、路、信道,还有这条土路。”
郑森点头。
“先不说怎么打,先把真假再分一遍。”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人都坐正了些。打仗最怕什么?最怕把口供当眼见,把猜测当真章。前几日他们已经吃透这一点了。在这地方,消息贵,命更贵,多信一成,可能就得多埋几个人!
何文盛先把那张最完整的草图往前推了推。
“港镇外圈,大体不会错。牛圈、晒谷场、小祷堂、通向教堂的土路,都是赵海那边眼见。”
赵海点头:“看了三回。白天一回,黄昏一回,夜里趴高处又看了一回。人走的路和赶牛的路我都分开记了,错不了。”
何文盛又点了点图上那几处黑点。
“炮位,五处。其中两处朝海,两处朝陆,一处居中。这也是眼见。”
说完,他看向施琅。
施琅伸手,在图上那两处靠海的炮位点了点。
“朝海这两处,台子高。海上正打过去,炮看着唬人,可它看不到近岸低地。船若真压近,不见得就只能挨它打。朝陆那两处,火力不算死,更像防人绕路、防土人闹。说明西夷这地方平时就不安稳。”
赵海接话:“换句话说,它不是只防咱们。这就好,它顾的越多,真打起来越乱。”
郑森没评价,只道:“继续。”
何文盛又翻了一张。
“水。引水沟一条,大井三处。镇内两处,修道院后坡一处。引水沟和外井,曹七那边也认过,和赵海看到的对得上。”
曹七抱着胳膊站在边上,听到点自己,立刻道:“井那边人不少。平日去打水的教民、杂役多,边上还有枪手晃。若想摸,得先清那一圈眼。”
老葛在旁边补了一句:“井边地滑。若夜里去,人多脚乱,容易露声。”
这都是有用的细节,何文盛赶紧记下。
郑森却没急着往下走,而是先盯着那三口井看了一会儿,看得很久。
施琅在一边瞧见,低声问:“大公子想着从水上动手?”
“我想着它的命门。”郑森道,“可眼下还早,只知道井在哪,不等于现在能断。”
这话说得稳,几人都没接。
何文盛又把图往下翻。
“仓。这一块,眼见最少,口供最多。神父说过,港镇里有税仓、盐仓、火药房。押银的小头目也交代过,先行税银队走南线汇总,不进大港,先过一个中转点。可这中转点到底是不是港镇内仓,还不能全坐实。”
赵海点头:“我从高处只看见几处大房子,哪间是仓,哪间是兵房,分不死。”
施琅想了想,道:“但能缩。靠路的,八成是仓,兵营多半不会贴主路,火药房更不会挨人群。还有一个法子。”
他手指在图上绕了半圈。
“看牛车和骡道往哪头拐。粮、盐、银,都得往能进车的地方去。”
何文盛眼睛一亮:“对!人嘴会扯,牲口不会!”
郑森这时才第一次露出一点笑。
“所以说,图不是画给自己看的,是拿来挑错的。”
他说完,用手指敲了敲那一片空得最多的地方。
“这一带,明日后还得再看。不是看兵,是看车。”
赵海应下:“我去安排。”
这边还在讲仓,另一边那条小路又被翻出来了。何文盛把刚誊好的那张纸放到最上头。
“北侧小路,前半真,后半未验。这条路现在值钱,也最容易害人。”
施琅最先点头。
“值钱是因为它不在明面上,害人也是因为它不在明面上。西夷未必拿它当正路,可土人认这东西。山里哪条路真能走,哪条是死沟,他们比咱们清楚。”
曹七忍不住开口:“大公子,我还是那句话。前半都真了,后头多半也不是瞎编。”
赵海立刻横他一眼:“多半不是全是!走到后坡跟走到港镇后背,中间差的不是一步。你若顺着那股兴头往里钻,钻出个埋伏来,前头这些天全白忙!”
曹七嘴一张,想顶,又压住了。他知道赵海说得没错,他只是舍不得。
那条路太馋人了,像一把钥匙,露了半截在锁孔外头,谁看了都想拽!
郑森看着曹七,淡淡道:“心热可以,脚不能热。这条路今后还要再验,但不是今天,不是现在。”
曹七抱拳:“是。”
何文盛这才继续往下梳。
“信道。这一块现在反而最清楚。先有求援信,后有改信,再有今日抓的探子,教堂、庄园、港镇三边是能传得动的。快马一走,半日一日就能把消息送出去。这说明港镇现在不是瞎子,它知道前埠在盯它,它也在盯前埠。”
这句一出,棚里气氛微微一紧。摸底摸到最后,最烦的就是发现对面也没闲着。
郑森却只是点了点头。
“所以才更值。”
几人都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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