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海试惊雷(1/2)
长安城內的电报总局灯火通明,收报员迅速译出广州发来的密电:“大同號修復完成,定於十月初八巳时海试,恭请圣驾。”电文被快马送至东宫时,李易正与格物院监正许玄、工部尚书段纶研討安西铁路三期工程的施工图纸。
“皇爷爷真要亲赴广州”段纶放下测绘尺,眉头微皱,“海上风浪难测,陛下年过五旬……”
李易將电报放在铺满图纸的紫檀木案上,窗外正是秋高气爽,朱雀大街上传来有轨电车的鐺鐺声。
他转身望向悬掛在墙上的巨幅《大唐疆域全图》,从长安延伸至广州的铁路红线已標至郴州段,海上则用蓝笔勾勒出“大同號”计划航行的南海航线。
“正因皇爷爷年过五旬,才更该去。”李易的声音沉稳,“三年前我们奏请修建铁路时,朝中老臣十有八九反对,说『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如今铁路通了,他们又说『天子乘地』乃古制,乘飞鳶是逆天。若连皇爷爷都不敢登自己国家造的铁甲舰,天下人凭什么相信大唐的钢铁能征服海洋”
许玄抚须点头:“太孙所言极是。昨日將作监改组为工艺院的詔书颁布后,周垣带著老匠人们连夜重开了鲁班祠的香火。传统手艺要与新工业並存,首先得让天下人看见,陛下信任格物院造出的机器。”
三人正议著,苏定方引著户部尚书戴胄疾步进殿。戴胄手持一叠帐册,面色却比半月前轻鬆许多:“稟太孙,截至昨日,天授宝钞长安、洛阳、扬州三地流通额已达九百二十万贯。波斯胡商萨珊今日在匯通票號一次性兑换五万贯宝钞,称要全部认购岭南铁路股票。”
李易接过帐册细看,忽然问:“准备金呢”
“按太孙定的三成规制,现存金银折算二百七十六万贯,全部封存於新筑的玄武库地窖。”戴胄翻开另一册,“另有七十三万贯已隨安西商队运往龟兹,將在安西都护府辖內设首个境外宝钞兑换点。西域诸国使臣见过宝钞样张后,已有于闐、疏勒两国提出愿以本国特產作抵,申请大唐在其都城设兑换分號。”
段纶听得振奋:“如此一来,铁路铺到哪里,宝钞就流通到哪里。等安西铁路全线贯通,从长安到碎叶城的商贾全用宝钞结算,我大唐的信用体系便能覆盖整个丝绸之路!”
“还不够。”李易走到窗前,望向南方天空,“海上丝绸之路才是未来。广州至占城、真腊的航线已稳定航行百年,但商船仍是木製帆船,运力有限,且受季风制约。『大同號』海试成功后,工部要立即著手设计三千吨级的货运铁甲船,五年內建成十艘,组成大唐第一支蒸汽商船队。”
许玄迅速在隨身笔记上记录,忽然抬头:“太孙,若造商船队,韶州钢厂的產能恐怕……”
“所以要让宝钞走出国门。”李易转身,目光灼灼,“波斯湾港口已对大唐开放,卑路斯將军承诺的飞鳶机场图纸下月就能送到。届时从广州出发的商船载著丝绸、瓷器、茶叶至波斯湾,卸货后不必空船返航,可装载波斯油田產的原油——格物院正在攻关的裂解炼油技术一旦成功,原油就能变成船舶燃料、机器润滑油,甚至化工原料。而波斯商人拿到宝钞,既可在大唐境內採购货物,也可投资铁路股票。如此循环,大唐的工业產出、金融信用、能源需求便能形成闭环。”
殿內一时寂静,只有电报机从隔壁房间传来的嘀嗒声。
戴胄深吸一口气:“这格局……远超臣当年在户部算钱粮帐册时的眼界。”
“因为工业时代的经济,本就不是钱粮帐册能框住的。”李易走回案前,手指划过地图上的南海,“十月初八的海试,不仅是试一艘船,更是试大唐有没有能力制定海洋时代的新规则。告诉广州船厂,海试当日,所有参与建造的工匠——从段铁到最年轻的铆工——全部登舰。皇爷爷要与他们同船出海。”
十月初三,李世民携李易、文武重臣乘专列离京。
这趟“天授號”专列由六节车厢组成,首尾各配一台辽东机械厂最新產的“泰山型”蒸汽机车,最高时速可达六十里。
列车经停洛阳、襄阳时,沿途百姓挤满站台,爭睹天子车驾与传说中“不用马拉的铁车”。
李世民坐在特製的观景车厢內,透过加装平板玻璃的车窗,望著窗外飞掠而过的秋日田野、星罗棋布的村庄、以及远处山脊上如同巨蟒蜿蜒的铁路桥。
车厢內铺设著羊毛地毯,桌案上固定著黄铜茶杯托,即便列车高速行驶,杯中茶水也只泛起细微涟漪。
“易儿,”李世民忽然开口,“朕还记得贞观四年,頡利可汗被擒至长安时,突厥使臣见大明宫巍峨,嚇得伏地不敢仰视。那时朕以为,宫室之壮便是盛世之象。”
李易为祖父斟上新茶:“如今皇爷爷所见,田野间有蒸汽抽水机灌溉,村庄里架著电报线,铁轨从长安铺到岭南——这才是真正的盛世,能让每一个大唐子民都感受到的盛世。”
“可代价也大。”李世民接过茶杯,语气深沉,“国库几乎掏空,朝中非议不断,广州船厂还死了三个工匠。朕这几夜常想,若『大同號』海试再出事故,或者宝钞信用崩盘,史书会如何写朕是开拓之君,还是穷兵黷武的昏主”
列车正驶上一座横跨长江支流的大桥,钢铁桁架在阳光下投下整齐的阴影。
李易沉默片刻,缓缓道:“后人评价这个时代,不会只记某年某月某船试航成败,而是会看大唐有没有勇气走出农业文明的舒適圈,有没有智慧在蒸汽轰鸣中摸索出新路。成功了,后世子孙便能站在我们的肩膀上望向星辰大海;失败了,至少我们试过。”
李世民凝视孙儿良久,忽然笑了:“也罢,朕既选了这条路,便陪你走到底。只是……”他望向窗外,江面上有几艘传统帆船正被列车迅速甩在身后,“这些船夫、縴夫,他们的生计会被铁船取代吗”
“会,但也会有新的生计。”李易指向窗外远处一片正在兴建的厂房,“那是荆州新建的內燃机工坊,投產后需要三千工匠。沿铁路线的城镇都在扩增电报局、煤气厂、自来水厂。工业创造的新岗位,远比它淘汰的要多——只要朝廷愿意办新式学堂,教百姓学新技术。”
十月初七黄昏,专列抵达广州站。
站台已被戒严,广州都督冯盎率文武官员、段铁领著百余名船厂工匠代表列队迎驾。
李世民下车后未先接见官员,而是径直走向工匠队列。
段铁正要跪拜,被李世民抬手止住:“朕在长安就听说,你带著老匠师造出了滚柱轴承,解决了炮塔旋转的难题。后来锅炉爆炸,你又全厂停工三日整改,推行水压探伤新规——这些事,比一万句『万岁』更让朕欣慰。”
老匠师郑三锤双手颤抖著捧出一件用红布包裹的物件:“陛……陛下,这是『大同號』舰艏铜牌的蜡模样本。按太孙旨意,所有参与建造的工匠姓名都刻在上面了,小老儿排第七行第四个……”
李世民接过蜡模,在夕阳下端详。
黄铜色的蜡模上密密麻麻刻著上千个名字,字跡虽小却清晰工整。
他沉默良久,將蜡模交还郑三锤,朗声道:“明日海试,这铜牌就要铸成实物,永久钉在『大同號』舰艏。后世之人登舰,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舰长是谁,而是你们这些造舰人的名字——这才是大唐该有的礼法。”
夜幕降临时,李易独自登上停泊在广州港的“大同號”。
这艘钢铁巨舰长七十二丈,宽九丈,船舷高出水面两丈有余,两根烟囱在月光下如同沉默的巨人。
甲板上,三门太原厂造的后膛主炮覆盖著炮衣,炮管在夜色中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段铁提著汽灯赶来:“太孙,全舰已做完十二项最终检查,蒸汽轮机、传动轴、锅炉压力全部达標。这是今日的检测记录。”他递上一册厚厚的日誌。
李易翻阅著日誌,忽然问:“那三个伤亡工匠的家眷,安置妥当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