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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铁轨入云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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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定方沉默片刻,低声道:“可这一路艰险,到了云州还有瘴癘……臣怕,最终能活著回乡的,十不存五。”

“所以我们要让他们活著。”李易转身,目光如铁,“传令沿途州县:民夫专列经过时,当地必须供应热食热水,医官隨时待命。到云州后,太医院的人必须保障药物充足,金鸡纳树苗必须种活。死一个人,我就问责一级官员;死十个人,知府罢官;死百人,巡抚革职。”

苏定方心头一震:“殿下,这……是否过於严苛”

“严苛”李易望向正在登车的民夫,一个母亲正將年幼的孩子托上车厢,“定方,你知道修前朝大运河,死了多少人吗”

苏定方摇头。

“史书无载。但野史传闻,河道百里,尸骨铺路。”李易的声音很冷,“我不想让大唐的铁路,也变成那样。铁路要修,但要修得有人性。若以万千尸骨成就一条路,那我寧可不要这条路。”

列车汽笛鸣响,缓缓启动。

车窗里,那些面孔贴著玻璃向外望,有好奇,有忐忑,也有憧憬。

李易站在月台上,直到最后一节车厢消失在视线尽头。

“回宫。”他转身,“该给云州的土司们,下一道旨意了。”

十月二十,八百里加急圣旨抵达云州。

宣旨的不是太监,而是一队身著新式军装、肩背后膛步枪的禁军。

云州都督府內,大小土司三十余人跪了一地。

圣旨很简短,却字字千钧: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云州铁路,国之要务。沿线土司,凡让地助工者,朝廷按市价三倍补偿,並授『护路使』衔,世袭罔替。凡阻挠破坏者,以谋逆论,剿灭全族。钦此。”

土司们面面相覷。

三倍地价,世袭官衔——这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但“谋逆论,剿灭全族”这七个字,更让他们胆寒。

为首的孟氏土司,掌管云州最大的一片山林,铁路恰好要从他的领地穿过。

他颤巍巍抬头,看向宣旨的禁军队长:“这位將军,不知这铁路……究竟要占多少地”

禁军队长展开一捲图纸,平铺在案上。

图纸上,红线清晰標註著铁路走向,宽度、里程、所需土地面积,一目了然。

“孟土司,铁路从你的领地穿过,共需用地一千二百亩。”队长语气平静,“其中山林八百亩,农田四百亩。朝廷按上等田、上等林计价,三倍补偿。此外,铁路修通后,將在你的领地设『孟家站』,车站周边五百亩土地,可由你优先开发——建客栈、货栈、商铺,皆可。”

孟土司盯著图纸,心中快速盘算。

一千二百亩地,三倍补偿,就是三千六百亩地的钱。这还不算,车站周边的开发权……那才是真正的聚宝盆。

他想起去年去益州时见过的火车站:人来人往,商铺林立,光是收租金就能日进斗金。

“朝廷……说话算话”孟土司小心翼翼地问。

禁军队长从怀中取出一份盖著户部大印的契约:“补偿银钱,现已运至云州府库。孟土司签字画押,即刻便可领取。至於『护路使』的官凭印信,待铁路动工后,由吏部颁发。”

孟土司接过契约,手有些抖。

他识字不多,但看得懂数字——那上面写的补偿金额,足够他买下旁边三个小土司的全部领地。

“我……我签。”孟土司咬牙,按下手印。

有他带头,其他土司纷纷效仿。

只有最边远的沙氏土司,梗著脖子不签。

“我们沙家的地,是祖宗传下来的,一寸也不让!”沙土司年过六旬,鬚髮皆白,態度强硬。

禁军队长收起契约,看向他:“沙土司,可知朝廷为何一定要修这条铁路”

“不就是想控扼我们西南吗”沙土司冷笑,“说什么便利商旅,都是幌子!”

“是幌子,也不是幌子。”队长忽然换了语气,不再冰冷,而是带著某种劝诫,“沙土司,你去年可曾去广州”

沙土司一愣:“不曾。”

“那你可知,广州港如今是什么景象”队长从行囊中取出一叠画片——那是格物院用新式“照相术”拍摄的广州港全景:巨大的蒸汽吊车、鳞次櫛比的仓库、停满港口的帆船和蒸汽船。

土司们传看画片,发出阵阵惊呼。

“这样的港口,云州將来也会有。”队长指著画片上的一处,“铁路修通后,云州的铜矿、翡翠,可以直接运到广州,装上船,卖到波斯、大食、拂菻。而外邦的货物,也可以直接运到云州。沙土司,你们沙家不是擅长采玉吗如今一块上等翡翠,在云州只能卖十贯;到了广州,能卖五十贯;若是运到泰西封,能卖五百贯。”

他顿了顿,看向沙土司:“你守著祖宗的地,一年采玉,不过赚百贯。但若让出五百亩地修铁路,你的玉就能卖到泰西封——一年,可能就是五千贯。这帐,你不会算吗”

沙土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朝廷不是来抢地的。”队长最后道,“是来送一条財路。接不接,在你。”

沉默良久,沙土司终於伸手:“笔来。”

十月三十,云州铁路工程正式动工。

许玄亲自率领格物院西南分院的三百名技师、工匠,抵达金沙江畔。

江面宽阔,水流湍急,对岸峭壁如削。

“就是这里了。”许玄展开设计图,“主桥跨度两百零三丈,採用钢桁架结构,桥墩用水泥浇筑,深入河床五丈。这是大唐第一,也是天下第一的长桥。”

他身后,刚刚抵达的民夫们正在安营扎寨。

更远处,蒸汽挖掘机的轰鸣声已经响起——那是先头部队在开挖隧道。

一个年轻技师望著滚滚江水,忍不住问:“许监正,这么宽的江,真的能架起桥吗”

许玄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块怀表。

这是格物院的最新製品,錶盘上除了时辰,还有日期、月相。

他打开表盖,內侧刻著一行小字:

“格物致知,虽千万人吾往矣。”

“三年前,有人问:铁做的船,真的能浮起来吗”许玄合上表盖,望向对岸,“现在,『大同號』正在海上航行。两年前,有人问:不用马拉的车,真的能跑吗现在,云轨列车每天从长安城上空驶过。”

他转身,看著那个年轻技师,也看著周围所有忐忑不安的面孔。

“今天,你们问:这么宽的江,真的能架起桥吗”

许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会用这座桥回答你们:能。”

他指向江边正在搭建的工地:“因为站在这里的,不是神佛,不是天命,是大唐最好的工匠,是大唐最好的钢材,是大唐最好的设计。而你们要做的,就是相信这些『最好』,然后——把它们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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