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小豆腐(2/2)
搁东北,屯里家家户户基本都这样,育儿就一个態度:
你可以学习不好,可以啥也不会,但做人不能差。
你可以穷,可以一事无成,但不能不孝。
如果连亲爹亲妈都不孝顺,谁还敢跟你交朋友,谁还能信得过你
“儿啊。”
王桂兰不知道想到了啥,嘆了口气。
“咋地了妈啥事,你说唄。”
李卫东嘿嘿笑著,静静等著下文。
“马上就过年了,你跟虎子就別往外野了,安心过年唄。”
“知道妈,放心,等到年关就不去了。”
李卫东点头,过年是大事,家家户户一年到头就盼著那么几天好日子。
平日里再穷再捨不得,过年也都会多多少少整好吃的上桌,至於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那更加,只有过年才会有新衣服穿以及好吃的吃。
所以到了年关,大人也就不让乱跑了。
毕竟真要出点啥事,大过年的咋整是吧”
“行,你自个知道那我就放心了。”,王桂兰心底鬆了口气,又说道:“我今儿个做小豆腐,一会你给你老丈人还有你舅家各送一盆去,现在赶紧过来,帮我磨豆子,別搁那愣著!”
“好勒。”
李卫东自然没意见,拿起磨盘杆,跟著王桂兰进了屋,院里的马鹿还在啃著豆秸,小黑大青四条狗依旧在追闹。
屋里暖烘烘的,一进门潮乎乎的热气便扑面而来,混著生豆香、柴火味与苞米麵子的乾燥气息。
在东北农村,豆腐种类不少,城里那种白嫩水豆腐並不算稀罕,真正代表农家味道、
逢年过节必做的,是小豆腐。
它不滤渣、不点卤,黄豆连皮带渣一起磨、一起煮,卖相朴素,却胜在香、稠、暖、
实诚,是刻在东北人骨子里的家常味。
外屋地靠北墙支著那盘老石磨,青灰色磨盘被岁月磨得油光水滑,榆木架子发黑髮亮,一看就是伺候了一辈子粮食的老物件。
在没有电磨的年代,这盘磨就是小豆腐的魂。
灶台上大铁锅鋥亮,锅下樺木劈柴啪作响,暖意先一步漫满屋子。
这年头做小豆腐,头一样讲究的是豆。
必须是当年新豆,粒大饱满,因为陈豆做出来发柴发涩。
而这年月的黄豆呢又金贵,平常捨不得动,只有过年过节、走亲访友,才捨得拿出来磨上一回。
王桂兰让李卫东把藏了大半年的好黄豆拎来,倒进大瓦盆,舀上井水浸泡。
泡豆是关键,时间短了磨不细,长了易发酸,半个时辰左右刚好,豆子吸饱水,鼓胀鬆软,一捻就开。
“豆子泡透了磨出来才细,不喇嗓子。你老丈人和你舅,都好这一口,就著大葱大酱,比吃肉还香。”王桂兰一边搅豆一边念叨。
李卫东靠在门框上,心里暖乎乎的。
甭管上辈子吃过多少山珍海味,最惦记的,还是家里老妈做的这碗不登大雅、却最暖心的小豆腐。
豆子泡好,王桂兰一勺勺添进磨眼,李卫东握住磨杆,沉腰发力,老石磨吱呀转动。
这声音他从小听到大,小时候围著磨盘盼吃的,如今一身力气,推起来倒也轻鬆得很。
小豆腐和別处豆腐最大的区別,就是不过渣、不点卤、不撇浆、不用石膏滷水,连豆带渣一起磨成细腻豆糊,吃的就是那股原生態的浓豆香和实在口感。
磨好豆糊,王桂兰一股脑倒进大锅里,兑水搅匀。
李卫东守著灶火,火候不大不小,慢慢將豆糊加热。
小豆腐全靠火候熬稠、熬香、熬到自然抱团,只需少许盐提味,越简单越鲜。
不多时,豆香便炸开满屋子,醇厚温润,勾得人直咽口水。
个东北,小豆腐吃法也实在:就著大饼子、窝窝头,配点大葱大酱,热乎一碗下肚,从嗓子眼暖到脚后跟,顶饱、解乏、又暖心。
王桂兰盛出一勺递过来:“儿子,尝尝,咸淡咋样”
李卫东吹了吹,一口入嘴,热乎软嫩,豆香满口,就是记忆里熟悉的味道。
“妈,好吃。”
“好吃就行,吶,上头那一盘先给你老丈人送去,完事再给你舅送。”
“好勒,我现在就去。”
李卫东端上豆腐出门,到了老郭家,一家三口正搁炕上吃饭。
“哟,姑爷来啦。”
林母听著动静瞅过来,看清楚后脸上立马乐开了花:“吃了没呀,没吃一起吃。”
“吃了,我妈做了豆腐,让给送一盘过来吃。”
李卫东把豆腐往桌上一放,林母喜笑顏开,下意识客气道:“还记著我们干啥呀留著自个吃唄。”
“没事,一盆豆腐而已,有啥的,都是一家人。”李卫东可不客气,嘿嘿笑著就往炕上坐。
边上,郭时茂喝了口酒,砸吧砸吧嘴没好气道:“小子,一盘豆腐可不够嗷。”
“知道,知道爸。”
心底儿清楚在说啥事,李卫东舔著脸就往自个媳妇看:“咱谁跟谁啊爸,客气啥是吧”
“滚尼玛蛋,谁特么跟你客气”
郭时茂瞅著他就来气,特么还没结婚呢,就已经把自个闺女给吃了个乾乾净净,还这么厚脸皮,试问能他娘的不来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