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棋盘,面子,藏起来的东西(2/2)
周行的手插在兜里,搓了搓那枚烟火罗盘。
指针微微一动,指向二楼书房。
他没急著上楼,抬腿走进客厅。
“爸,爸。”
温远山见女婿来了,立刻把棋子扔进棋盒,背挺得笔直,神情重新恢復成威严的商界大佬。
“小行回来了这趟辛苦。南美矿区那种地方条件艰苦,你们年轻人別光顾著冒险。”
周云瑞却在一旁毫不留情地拆台。
“他能辛苦什么出门一堆保鏢跟著,吃饭还有厨子。”
“小时候让他去菜地里拔草,他都嫌太阳晒出汗。”
周行拉开旁边的一把圈椅坐下。
“爸,我那时候才七岁。”
周云瑞眉头一皱,严父架子端得十足。
“七岁怎么了我七岁都会自己劈柴了。”
朱韵端著切好的西瓜从厨房走出来,放在桌上。
“你七岁劈的是你爸刚插好的秧苗,被追著打了半条村。”
温远山一口茶呛在嗓子眼,咳得惊天动地。
周云瑞老脸涨得通红。
“陈年旧事,提它干什么!”
客厅里顿时笑成一片。
只有周云瑞还在努力维持著作为知识分子的体面。
周行看著那盘惨不忍睹的残局。
“要不我陪您下一局”
周云瑞眼睛一亮,又强行压住嘴角的弧度。
“你会下围棋我怎么不知道”
周行语气很平。
“学过一点。”
温远山听到这四个字,太阳穴突突直跳。
学过一点
一点这两个字在自己这个女婿嘴里,通常意味著大师级別的水准。
周云瑞来了兴致。
“来,摆上!”
朱韵悄悄把温景拉到一边,小声嘀咕道:
“你爸这几天就想找小行下棋,又怕输给儿子丟面子。”
温景眼中儘是温柔的笑意。
“那老公应该会让著点。”
朱韵满脸愁容。
“让得太明显也不行。你爸输不起,也受不了被人让,他那象棋的臭名声在松云市谁不知道啊。”
温景哑然。
这难度確实比修补宋代古籍还要高。
棋盘重新清空。
周云瑞执黑先行。
刚开局,他架势摆得很足,落子时手腕还刻意悬在半空停顿两秒,像极了书法起笔。
周行捏著白子,陪著他慢慢落。
脑海中那脱胎於系统的棋定乾坤技能在快速运转。
周行没有直接碾压,把棋势收得鬆软,软得几乎看不出锋芒。
周云瑞每次快要走出死棋时,他便隨意落下一颗看似毫无关联的閒子,硬生生把局面给兜了回来。
周行不仅要计算自己的布局,还要计算怎么填周云瑞挖的坑。
甚至还要精准计算让几目,才能让老头子觉得贏得艰难又光荣。
温远山站在一旁,越看越心惊。
虽然他也下得很烂,但他有商业直觉。
周行这哪里是在下棋,这简直是在给老周搭通天梯!
每一步都留足了面子,每一步都在暗中兜底。
这就是不著痕跡的掌控力。
周云瑞越下越顺手,眉头彻底舒展,落子的声音越来越响。
最后一子落下。
周云瑞险胜半目。
“你看!”
周云瑞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如钟。
“年轻人还是得练!棋这东西,靠的就是几十年的人生阅歷!”
周行隨手把棋子扔进盒子里,点点头。
“爸厉害。”
周云瑞咳了一声,强装镇定。
“也就一般水平。”
朱韵在旁边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你尾巴都快翘到二楼吊灯上了。”
趁著大家喝茶说笑的功夫。
周行拿著烟火罗盘,转身上了二楼。
温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二楼书房里带著淡淡的墨香味和木质的陈香。
古董书柜里整齐地码著歷史教材、备课本、几本旧字帖。
罗盘的指针停在书柜最下层的抽屉前。
周行蹲下身,拉开抽屉。
里面没有所谓的围棋谱,只有一个略显破旧的铁皮饼乾盒,和一摞用牛皮纸仔仔细细包好的东西。
周行伸手打开铁皮盒子。
里面装著几枚有些掉色的优秀教师奖章、一沓旧照片。
最底下,压著一份澜州景行大学的招生简章。
简章的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上面甚至用红笔划了重点线。
温景站在一旁,低头看著那份简章。
“爸一直在关注景行大学”
周行没说话。
他拆开那个牛皮纸包,里面是一大堆信封、教师节贺卡和明信片之类的。
信封上字跡各异,有的纸张已经泛黄髮脆。
最上面是一封来自清北大学的明信片,写著字跡端正的教师节祝福语。
往下翻。
有人考上了师范回老家教书,有人去了偏远山区支教,有人成了一方基层干部。
甚至还有从常春藤名校寄回来的毕业照。
周行抽出一封零几年的旧信。
信纸是那种最便宜的单行本撕下来的。
字写得很朴实。
“周老师,那年我家交不起资料费,您说学校有贫困补贴,我后来才知道,那是您自己拿工资垫的。”
“您別骂我打听,我妈一直记著这事。
“我现在考上沧州政法大学了,学习挺好的,平时都在勤工俭学。”
“给您买的围棋不贵重,您千万別嫌弃,务必收下。”
“生日快乐。”
“暑假我要打工,寒假再回去看您。”
周行看著信纸发呆。
老头子教了一辈子书。
清贫了一辈子,倔强了一辈子。
这些信,这些贺卡,这个铁盒子。
就是他这一辈子,引以为傲的所有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