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地图(2/2)
沈恪看了她两秒,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哎哟,”他拖长了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你不早说。真中毒了可怎么办?”
林晚星被他这语气弄得一愣,抬头瞪他,眼眶还红着,表情又急又恼。
“我用嘴帮你把毒吸出来,还来得及吗?”她说,一脸认真。
沈恪盯着她看了两秒,低低笑了一声,带着无奈和纵容,眼尾微微往下弯,原本清冷的眉眼一下子松了下来,像寒天里化开一点温温的暖意。
“你武侠片看多了吧。”他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那东西皮肤碰两下没事,放心。”
林晚星还是有点不放心,抬眼望着他。
沈恪看着她紧绷的样子,轻声补了句:
“我是医生,不会拿这个骗你,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林晚星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她信他。无条件地信。
沈恪看着她急得发红的眼眶,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姑娘,真好骗。
他其实几乎能确定,刘老师拿出来的根本不是甲基紫精。
真正的甲基紫精多是晶体,不是这般澄清的液体;而且毒理试剂管控极严,下班时间绝不可能这么轻易拿出来;那人徒手握着瓶子,连防护手套都没戴,不符合一个实验室老师起码得职业素养;而且标签上的英文也对不上。十有八九,那人只是用普通的水,拿来糊弄她的。
可他没说破。
她现在一门心思要弄到除草剂,现在认定手里这瓶是真的,反倒能安分些。
若是让她知道东西不对,以她这股执拗劲,指不定还要再冒多少次险。
他不能再让她出事。
至于他手心那道伤口……就更没必要提,徒增她担心。
“你怎么突然对除草剂这么感兴趣?”沈恪问,语气随意,表情故作放松。
林晚星把最后一根棉签扔进垃圾桶,倾过身,在他嘴角又亲了一下。
“因为我勤学好问啊。”她眨了眨眼,语气忽然认真又勾人,“总得学点东西,才配得上我这么优秀的心外科医生男朋友。”
沈恪握着扶手的手一顿,垂在膝上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眼底静水流深,却轻轻“嗯”了一声。
她笑得挺自然的,但那个笑没到眼底。
“口袋里,”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自己左侧的裤袋,“帮我拿一下。”
林晚星伸手进去,摸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来——中国地图。
旅游版的,上面标着各种景点,花花绿绿的。
“下个月十一假期,”沈恪说,声音放柔了,“想去哪儿玩?全中国任你选,指哪去哪。带你疯玩一周。”
林晚星看着那张地图,手指捏着纸边,没说话。
她摇了摇头。
沈恪看了她一眼,又指了指另一个口袋。
林晚星伸手进去,摸出另一张——旅游版世界地图。
沈恪视线落在地图上,语调沉缓,像是在认真跟她规划往后的日子,一字一句都带着分量:“那就出国玩?去瑞士滑雪,去德国看看我工作生活过的地方,去非洲大草原看野生动物迁徙,去澳洲看袋鼠抱考拉……美国的黄石公园、尼亚加拉大瀑布也值得一看,日本、韩国、新加坡,也都行。现在还有一个月,办签证时间刚好够。”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回她脸上,静等着她的回答。
林晚星低着头,手指摩挲着地图的边缘。
她想去,真的想去。
她长这么大,最远是和王鸿飞去过云岭省。瑞士的雪、非洲的草原、澳洲的袋鼠——这些词离她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但沈恪说的时候,语气那么平常,却那么诱人,好像只要她点个头,这些就都能变成真的。
她口袋里那个小瓶子硌着她的大腿。
凉的。
她不能拖太久,不能让所有人都陷入危险之中。
“不了,我得回家。”她摇摇头,声音有点涩,“我爸肝移植术后半年,该复查了。我得陪他去。”
她抬起头,冲沈恪笑了笑。
那个笑很好看,弯弯的眼睛,软乎乎的脸颊,像个没事人一样。
沈恪看着她,微笑着点点头。
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指尖碰到那个小瓶子的瓶盖,攥紧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的拒绝中,沈恪又多了解了一些她的秘密。
她摸口袋的那个小动作,落在他眼里,像一把小锤子,在心口敲了一下。
她的秘密,大概就藏在一个月以后的十一假期。
藏在云港,藏在她要回的家里。
他忽然开口:“要不寒假?”
林晚星没应声。
她把地图搁在桌上,起身坐到他腿上,双臂圈住他脖子,低头吻了下来。
不再是轻轻一碰,是热的,带着慌,也带着破罐破摔的不管不顾。
沈恪的手顿了瞬,还是落在了她腰上。她身上的温度透过来,烫得人心头发紧。
他看得明白,她在躲,在绕,在用吻堵住所有关于未来的话。
寒假?她连提都不愿提。
连一句含糊的答应都不肯给。
那一刻他几乎彻底笃定——
她的事根本等不到寒假,就在十一。
她越是回避往后,他越是清楚,她这个假期要面对的,可能是连她自己都没把握活下来的危险。
心口猛地一涩。
他本该推开她,把话问透,把她摁住不许去。
可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慌,感受着她近乎诀别般的吻,他终究没舍得。
只轻轻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喉间发紧,心脏疼得厉害。
因为她吻他的时候,眼角有一点点湿。灯光底下看不太清楚,但他感觉到了——她的睫毛扫过他的脸颊,带着一点潮意。
他受不了这个。
他低下头,回吻了她。
窗外的风卷进来,掀动桌角那张世界地图。
瑞士、非洲、澳洲,那些斑斓的地名被吹得卷边、模糊,像一场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碎掉的梦。
林晚星闭着眼,手指死死攥着沈恪后颈的衣领,指节都泛了白。
她在吻他,也在告别。
用最烫的唇,藏最冷的心事。
口袋里那只小瓶子隔着衣料,硬硬地硌在两人之间。
依旧是凉的,凉得像她早已定好的结局。
沈恪垂眸,舌尖尝到一丝微咸的湿意。
是泪,也是她强忍着没掉下来的慌张。
他心里清清楚楚,这个吻,是她在跟未来道别。
也是在跟他,悄悄诀别。
他没有拆穿,只收紧手臂,把她紧紧地按在怀里。
心跳震得胸腔发疼。
他不知道她究竟要做什么。
但他已经确定,十一假期那几天,她要去赴的不是假期,是一场赌命的局。
而他,绝不会让她一个人去。
风还在吹,地图轻轻飘落在地。
上面那片遥远的雪山与草原,他不能让它,成为无人回应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