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台风(1/2)
周明把林晚星送到王鸿飞家楼下的时候,天还亮着。他帮她拎着包,按了电梯,送到门口,把钥匙递给她。
“林小姐,我就不进去了。台风橙色预警,场地那边还要做最后的安排,我先走了。”
周明说完就走了,脚步匆匆,像赶着投胎。
林晚星推开门,愣住了。
粉蓝的墙,粉绿的窗框,像把春天的颜色揉碎了抹上去的。
沙发是奶白色的,上面搁着几个碎花靠枕,歪歪扭扭的,像刚有人靠过。茶几上摆着一束洋甘菊,小小的,白瓣黄蕊,插在一个粗陶瓶子里。
她站在玄关,鞋都没换,目光从飘窗的书架扫到墙角的小圆桌,从圆桌扫到厨房门口的半帘。每一个角落都好看,每一个细节都踩在她心尖上。
她想起自己和沈恪那个家。装修的时候沈恪说“你看着办”,她就看着办了。钱不够,买一样算一样,风格从北欧跳到日式,又从日式跳到工业风,最后拼出来一个说不清是什么风格的家。好看吗?也能凑活看。但跟这里比,像小孩子搭的积木。
王鸿飞从书房缓步走出来,一身浅灰宽松居家短袖,版型干净利落,随性又透着清爽精致。
望见玄关处愣神的林晚星,眼底瞬间漾开浅淡笑意,脚步轻快迎上前,自然接过她手里的包,顺手挂在门边衣架上,眉眼温柔,藏着藏不住的欢喜。
他轻声问:“喜欢吗?”
林晚星换了鞋,往里走。两室两厅,九十平,不大,但每一寸都用得刚好。卧室的床头挂着一幅水彩画,画的是云港的海。卫生间的镜子上方装着一圈暖黄的灯带,照得人皮肤发光。厨房的台面上铺着米白色的石英石,灶台上坐着一只搪瓷锅,锅盖冒着细细的白气。
她转了一圈,回到客厅。
“也太好看了!”她站在飘窗旁边,手搭在那排书架上,“在广州这么精致的房子,租金不便宜吧?”
“是我买的。”王鸿飞靠在沙发扶手上,“装好不到一年。家具进场之后,又请设计师软装了一下。”
林晚星指尖轻轻抚过胡桃木书架,木纹温润,架上只摆了寥寥几本文艺小书,大半空间都空落落的。
搭配粉绿墙面,像闯进了林间安静的小木屋,松弛又舒服。
他放轻语气,小声追问:看得还合心意吗?
“喜欢。”她转头看向他,“整个屋子都好看,家具也好合眼缘。”
王鸿飞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浅浅的得意。
“你自己挑的,当然好看。”
林晚星愣了。
“我挑的?”
“还记得我在东山家具厂当质检员那会儿吗?”王鸿飞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那次带你去展厅转了一圈,你喜欢的家具,我都记下来了。房子交付之后,我专门跑了一趟东山厂,全订了。大老远从临川运到广州,怕磕碰,每件我都亲自验过才让进门。”
他顿了顿,偏头看她。
“说到底,还是你的眼光好。”
林晚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想起那年在东山,她在展厅里跑来跑去,指着一张沙发说“这个好看”,指着一张床说“这个也好看”。她以为他只是随便听听,没想到他全记住了。
她低下头,看见墙角放着一个欧式城堡造型的鼠笼。白色的大鼠晚晚脖子上系着一根粉色的丝带,正埋头吃鼠粮,腮帮子鼓鼓的。笼子里飘出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晒过的木屑混着阳光的味道。
林晚星蹲下来,打开笼门,伸手进去。
晚晚抬起头,竖起耳朵,冲她龇了一下牙。
“嘿,你这只小白眼狼。”林晚星缩回手,“当初把你从实验室救出来,你才能有如今的幸福生活,转头就翻脸不认人了?”
王鸿飞低低笑了声,伸手揉了揉大鼠的脑袋,语气淡而认真:
“它只是胆子小,不懂事。人总归是有心的。”
王鸿飞笑着把手伸进去,晚晚立刻爬到他手上,顺着袖子往上爬,蹲在他肩膀上,拿尾巴扫他的脖子。
林晚星从包里翻出一个小塑料袋和一把小镊子,蹲在笼子前,开始扒拉木屑。扒了半天,只找到四粒老鼠屎。
她一脸失望。“产量这么低?”
“早上刚打扫过。”王鸿飞把晚晚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在桌上,拿一把小刷子细细给它梳毛,“它听说妈妈要来看它,特意催着我收拾干净,还喷了淡淡的木屑香,就怕你不喜欢。”
林晚星往笼子里加了一把鼠粮。“那你多吃点,多拉点。”
她从小包里又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递给王鸿飞。
“浮毛我要收集起来。”
王鸿飞接过去,一边刷一边问:“你要这干嘛?”
林晚星蹲在地上,仰着脸,眼睛亮亮的。
“我哥从小对猫毛狗毛老鼠毛过敏,一碰就打喷嚏。我要把这些毛塞到他枕头里,把他酒架上收藏的那些红酒瓶里,每瓶扔几粒老鼠屎。反正沈梦梦怀孕了不喝酒,不会误伤。”
王鸿飞刷毛的手顿了一下,看着她那副得意的小表情,没忍住笑了。
“这么久不见了,不应该两眼泪汪汪吗?”
“他躲着我。”林晚星把塑料袋撑开,接住王鸿飞刷下来的细毛,“八年不见,看见我就叫人轰我。我要让他知道,这么对待妹妹是要付出代价的。”
王鸿飞笑着一边摇头,一边低头认真刷毛。
林晚星闲得没事,开始在屋里转悠。走到书桌旁边,瞥了一眼亮着的电脑屏幕。屏幕上开着一个文档,标题只有三个字——《辞职信》。
她的脚步停了。
“鸿飞哥,你要辞职?”
王鸿飞头都没抬,手上刷毛的动作没停。
“领导不仁,视员工为刍狗。多待无益。”
“领导不是我哥哥吗?”
“林旭阳只是二把手。”王鸿飞把刷下来的毛收进塑料袋,“大领导失德,辞职不可惜。”
林晚星不关心“大领导”是谁,也没好奇如何“失德”。她蹲回笼子旁边,用手指戳了戳晚晚的肚子。
“晚晚,你要争气啊,多吃点,多产出。我要在我哥的红酒瓶里多放几粒。”
晚晚翻了个白眼,继续吃。
窗外忽然暗了下来。是乌云盖顶的压迫感,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墨。风刮起来了,先是一阵一阵的,后来变成连成一片的嚎叫,把窗外的树枝压得贴在地面上。路上的行人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一个姑娘的伞被吹跑了,她追了两步就放弃了,缩着脖子跑进路边的一家店里。汽车也不敢开了,打着双闪停在路边。不结实的路牌被风吹得哐啷哐啷响,像有人在上面敲鼓。
林晚星站在窗边,脸贴着玻璃,看着外面。
“这台风也太吓人了。”她缩了缩脖子,“跟末世大片似的。”
王鸿飞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抬手轻轻地环住她的腰。
“台风天一般要持续很久。橙色预警,公司都居家办公了。现在出去不安全,今天就住这儿吧。”
林晚星往旁边侧了半步,躲开他的手。她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屋里暖黄的灯、软软的沙发、飘着白烟的搪瓷锅,犹豫了一下。
“只能这样了。”她说,“待一天,可以多收集一点老鼠屎。”
王鸿飞收回手,转身走进厨房。不一会端出一只小碗,里面盛着红茶姜汤,热气袅袅的。碗是粗陶的,勺子是一把小小的铜勺,精致得像工艺品。
“台风天驱寒防潮,对女孩子身体好。”他把碗递过来。
林晚星接过去,没让他喂,自己吹了吹,小口小口喝着。甜辣甜辣的,从喉咙暖到胃里。
她突然又想起自己来广州的真正目的了。
分手。
她把碗放下,深吸一口气,刚张嘴——
王鸿飞已经坐回书桌前,戴上耳机,开始在键盘上敲字了。
她张着的嘴又合上了。
“不是准备辞职吗?”她问。
“辞职只是方案之一。”王鸿飞的眼睛盯着屏幕,手指没停,“在辞职之前,还是要先把本职工作做好。”
林晚星不好意思打扰,端起碗,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喝汤。窗外的风越刮越猛,雨开始下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她的心情跟窗外的天气一样——表面平静,里面翻江倒海。
好不容易等到王鸿飞摘下耳机,合上电脑。她赶紧站起来,钻进厨房。
“吃不吃煮方便面?我煮的面可好吃了。”
听见这几个字,王鸿飞心头微不可察地一滞,下意识就想起她和沈恪待在一起时的模样。他压下心底那点酸涩,浅浅笑了笑。
“好呀,终于能尝尝晚星的手艺了。”
水咕嘟咕嘟烧开,林晚星随手丢进整块面饼,用筷子轻轻划散,又磕了两颗鸡蛋滑进锅里,顺手抓了两把嫩青菜丢进去。
盖上锅盖,热气顺着锅盖边丝丝往外冒。她背对着王鸿飞,守着灶台慢悠悠等着,空气里渐渐飘起面香、蛋香混着青菜的清甜,温温软软的烟火气裹了满屋子。
“你知道沈梦梦和我哥在一起了吗?”
王鸿飞站在厨房门框边,指尖慢条斯理把刚梳下来的老鼠细毛,细心拢进密封小塑料袋,随手折好袋口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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