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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离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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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星被推进省立医院手术室的那一刻,回头看了沈恪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沈恪站在原地,抬手对她颔首,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安抚的弧度。等门合拢,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在微微发抖。

麻醉师很快推门出来,病历夹在腋下,口罩拉到下巴。

“林晚星家属?她口腔的情况你知道吧——缺三颗,一颗松动的。全麻插管,管子进去大概率把牙碰掉。掉进气道,人就没了。”他顿了顿,“我们改局麻。患者已经签字了。”

局麻。她清醒着,听手术器械碰撞,听医生低声交流,听自己的血被吸进吸引器里细微的嘶嘶声。耳朵受伤之后,她对声音本就敏感。

沈恪拿起笔,在知情同意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顿了一下。

“她现在——”他斟酌着用词,“还好吗?”

麻醉师看了他一眼:“患者情绪稳定。倒是你,比里面的人紧张多了。”

走廊又安静下来。特需等候区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个人。墙上的钟走着,秒针每跳一下,都像踩在他的心口上。

他坐下来。又站起来。走到手术室门前,停住,然后退回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董屿白手里那张纸条上的数字,和林晚星回到宁州后这几个夜晚——

她总挨着床边睡,背对着他,脊背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夜里安静得不像话,可她的小动作从没断过:悄悄换个姿势,手指攥紧被角,额头沁出薄汗,嘴里含混地吐出几个字。他听不清内容,却听得出那语调里的恐惧。

她护着受伤的耳朵,像护着某种脆弱的、不可触碰的秘密。

沈恪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那些她失踪之前的夜晚,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那时候天一冷,她就往他怀里钻,手脚冰凉,贴着他的小腹取暖,理直气壮得像个占领地盘的小狮子。

到了夏天又换一副面孔,满床打滚,蹬被子,胳膊腿到处乱甩,偌大一张床硬是把沈恪挤到边角。他被挤醒了,侧头看着身旁睡得四仰八叉、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的人,什么脾气都没了。

那时候他总说她睡相差。现在想想,那些被吵醒、嫌弃的热闹,是他这三个月求而不得的温馨。

手术室的红灯还亮着。沈恪掏出手机,回忆着昨天林晚星告诉董屿白的那串数字,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接起来了。

“喂?”

沈梦梦的声音里带着防备,像一个随时准备挂断电话的人。

“沈老板,是我。”

那边愣了一瞬:“沈恪?你怎么知道我临时号码的?”

“晚晚告诉小白的,她已经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卸掉了什么重担。“那太好了!小白昨天已经联系过我了。”

“你现在情况还好吗?有没有什么困难我能帮忙的?”

沈梦梦笑了,笑声很清脆,轻快得像是真的没什么大不了:“我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月嫂,沈大医生会唱摇篮曲吗?”

沈恪没笑:“晚晚说你欠了一些钱。”

笑声停了。安静了几秒。沈梦梦的声音低下来,像是从一个很远的地方传来:“沈恪,你放心。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不会不好意思开口的。”

“你这个号码,除了我和小白,还有谁知道?”

“还有王鸿飞,和我的一个下属,周明。”沈梦梦的语气里浮上一层疑惑,“怎么了?”

沈恪握着手机,抬眼看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光晕模糊,像一层薄薄的血色。

“晚晚回来后,从没提过之前发生了什么,也没说她和谁在一起。但她却知道只有王鸿飞知道的临时联系方式,还说你欠了钱。”他一字一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有很不安的预感。你万事多小心,咱们随时沟通。”

还没来得及说完,电话那头传来敲门声。两短一长,加一短。沈梦梦的声音急促起来:“先这样,有人来了。”

电话瞬间挂断。

沈梦梦撑着腰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王鸿飞和周明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大袋小袋。

她打开门,把两人让进来。王鸿飞穿着一身深色的休闲西装,比上次见时瘦了一些,但精神还好。

他一进门,目光就扫了一圈屋子——一室一厅,被沈梦梦收拾得井井有条,桌上摆着一锅甜汤。他的视线在房间里巡睃,像在清点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周明跟在他身后,脸上挂着恭谨的笑。

“沈总监,照顾孕妇经验不足,缺什么您开口,我随时送过来。”周明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餐桌上。

沈梦梦给他们各盛了一碗甜汤,每个碗里放一个汤勺。

“已经看到希望了。昨天小白来电话,说可以借我一笔钱周转。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们了。”

王鸿飞端起碗,吹了吹热气:“哪里的话。我们初到广州时,全靠你照顾,才能站稳脚跟。投桃报李罢了。”他从包里抽出三份资料,“都是金牌月嫂,经验丰富,你看看选一个。”

沈梦梦接过来,翻了两页。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语气随意得像是闲聊:“对了,小白说,是林晚星告诉他我这个联系方式的。”

周明正在喝汤的手顿了一下。那停顿很短,短到只有半秒。但他飞快地看了王鸿飞一眼。

王鸿飞端着碗的手也停了一瞬。然后他把碗放下,语气平静无波。

“晚星失联这么久,我一直放心不下,断断续续给她发消息,把近期发生的事告诉她。你的情况我也简单说了,新号码也一并发了过去。她能把这个号码转给小白,说明她平安回到沈恪身边了。这是好事。”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滴水不漏。沈梦梦点了点头,掩去眼底那一丝若有所思,拍拍王鸿飞的肩膀,语气温和:“你也想开点,分手就分手了,天涯何处无芳草。”

王鸿飞没接话。他低下头,眨了眨眼。再抬眼时,眼眶已经泛红。他起身说再耽搁就要迟到了,神情落寞又怅然。沈梦梦瞧着他这副模样,只当他是对林晚星旧情难断,暗自感慨王鸿飞比林旭阳重情多了。

周明赶紧喝了两口汤,抹了抹嘴,跟着站起来。

走到门口,王鸿飞忽然转过身:“小白到了广州,我请他吃饭。”

沈梦梦愣了一下,笑着点头。

门关上了。

两个人走过窄巷子。广州十一月的风还是温的,吹在身上不冷。周明跟在王鸿飞身后,步子紧赶慢赶,嘴唇动了动:

“师兄,你刚才——”

“闭嘴。”

周明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走出院落的遮蔽,巷子里光线大亮。王鸿飞脸上那副伤感的、红着眼眶的表情,像一层揭下来的面具,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面无表情地大步往前走,周明不敢再多言,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

沈梦梦躲在窗帘后,把二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手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深吸一口气。窗外那句“小白到了广州,我请他吃饭”像一根针,细细地扎在她的神经上。她想起沈恪刚才电话里的叮嘱,想起那个“很不安的预感”。

她把窗帘拉上,回到桌前,翻看那三份月嫂的资料。翻了两页,她停下来,拿出自己的手机,给董屿白发了一条消息:

「小白,你暂时不要来广州。等我消息。」

然后她把聊天记录删了,把手机放回口袋。

手术室的红灯灭了。

门推开,林晚星被推出来。两只耳朵包着厚厚的白色纱布,像戴了一对笨拙的护耳。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血色,但看见沈恪的瞬间,她的眼睛弯了一下,嘴角浅浅地翘起来。

“还好。”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没想象中难受。”

沈恪弯下腰,凑近她,嘴唇动了动。她没听见。她指了指自己包着纱布的耳朵,做了个“听不见”的手势,然后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递过去。

「今天也把牙整了吧?」

沈恪盯着那行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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