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匠心归服(1/2)
叶无忌接著道:“你方才摆的拱桥,桥台太薄,主拱吃力太重。”
“若用水泥浆锁石,再加小拱泄水,桥身能轻两成。”
“春汛时,水从小拱过,桥面不必硬扛。”
“桥台要打进河床下三尺,底层用大卵石铺基,上面灌浆,再以条石压住。”
梁伯钧低头看向泥地。
叶无忌先前用树枝画下的桥形还在,只是被泥水泡花了边。
可主拱、小拱、桥台三处,仍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梁伯钧蹲下身,伸手拨开泥水,用拇指在小拱的位置上重新压了一下。
他嘴上没吭声,脑子里却已经在用这个新结构,去復盘自己修过的那几座石桥。
若是当年有这种法子,双溪口那座桥,就不会在第三年的春汛塌掉半边了。
“若桥台下三尺全是流沙呢”
“先打木桩,桩头烧炭防腐,再铺卵石。”
“灌浆后等七日,不足七日,不得上大石。”
“水泥凝固后会不会开裂”
“料粗会裂,水多会裂,养护不好也会裂。”
“你若只想照图干活,那不必跟我走。”
“你若想把它做成,研发坊里有窑、有人、有料,足够你折腾。”
梁伯钧抬头,看了叶无忌半晌。
这小子不是读死书的。
问什么答什么,不绕弯子,也不说大话。
更要紧的是,他没藏著掖著。
搞工程的人最怕什么
就怕东家拍著胸脯说万无一失,等出了事,又反过来把罪名全都扣到匠人头上!
“司空绝真管著那地方”
“他管铁,我管钱粮。你若去了,桥和窑都归你。”
“烧坏三炉,我不问罪。”
“烧坏十炉,只要你能说出坏在何处,我照样给你料。”
梁伯钧咬著后槽牙。
烧坏十炉还给料
这话他从来没有从哪个东家嘴里听到过。
“你就不怕老子拿了方子跑了”
叶无忌笑了一下。
“你跑不了。”
只见他从怀里取出另一张小纸,抖开给梁伯钧看。
上面是灌县的周边简图。
盐坊、铁匠坊、青城山道、黑水部商路,几处要点都用硃砂圈了出来。
永安镇西侧的河岔子,也被圈了一笔。
“这不是给你一个人玩的方子。”
叶无忌道。
“灌县要修路,青城山要下山开武馆,盐队要往大理走。”
“黄蓉那边若把盐路打通,蜀中商道会比现在忙十倍。”
“没有桥,所有买卖都是空谈。”
梁伯钧抓著羊皮纸,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明白了。
眼前这人不是临时起意。
从找司空绝,到开盐井、造铁钻,再到招揽他梁伯钧,全都是一条线上的事。
这人要的不是一座桥。
他要把整个灌县,变成一张网。
水利、盐铁、商道、工坊,全都紧紧扣在一起。
少了哪一环,都会拖慢那张网的成形。
梁伯钧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见到有人把匠人的手艺看得这么重要。
二十几岁那年,他跟师傅说,修桥不能只修一座,要看山势水势,从上游到下游,哪处该架桥,哪处该开渠,一通盘算下来才叫真正的修桥。
师傅当时笑他想太多,说匠人管好手底下的活就够了。
他不服气,可最后还是认了。
不是因为师傅说得对,而是因为,根本没有人肯给他一个施展抱负的地方。
“我若去了,你敢让我按自己的法子改吗”梁伯钧问。
叶无忌道:“只要桥不塌,钱粮你来报,司空绝给你调人。”
“若有人在工料上做手脚,你把名字写给我。”
“写了又如何”
“我这人,最討厌事后道歉!”
叶无忌的回答,是六个字。
“杀!杀!杀!杀!杀!杀!”
几个字落下,梁伯钧脸上的褶子动了动。
他干了一辈子活,最恨的就是工料被人截了油水。
石灰里掺土、木料里混朽,桥面上看不出来,可水一泡,里面全是烂心货。
每回他跟东家告状,东家只说下不为例。
他知道那些做手脚的人是谁的亲戚、谁的门客,所以“下不为例”只是三个废字。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用了六个“杀”字来回答。
水碓房外,河水冲刷著木轮,木轴吱呀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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