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你在教朕做事?(2/2)
“给事中”
辛毗看著刘备给他的官职,那是专门在皇帝身边规諫得失的。
“好!某就接了这个给事中!”辛毗咬牙切齿,“某要日日在他耳边辱骂於他!让他知晓何为直臣之节!”
至此,魏国三名使者,尽入彀中。
其实道理很简单。
一是家眷保住了,没了后顾之忧。
二是都想两头下注,在这乱世之中,谁不想给家族留条后路
万一这大汉真的中兴了呢
洛阳,崇华殿。
与成都的喜气洋洋不同,此刻的大魏皇宫,却笼罩在一层阴霾之中。
曹不端坐在龙椅上,手中死死攥著一封刚刚送达的密奏,那张俊秀阴柔的脸上,此刻已是一片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好啊——真是朕的好臣子,真是大魏的好栋樑啊!”
曹丕怒极反笑,將那密奏狠狠甩在御案上:“这一年不到,朕前些时日又颁布了禁纸令,严查边境。可结果呢”
“蜀锦、汉纸在黑市里流转如水!而我大魏的战马、精铁,却像是长了腿一般的往蜀中跑!”
密奏之上,触目惊心的数字如同一个个巴掌,狠狠扇在曹不脸上:
暗中资助蜀汉战马,一千二百余匹!
精铁,超过三十万斤!
三十万斤是什么概念
若按照现代的吨位换算,魏国一年的產铁总量大概在千吨左右。
蜀汉那边更惨,一年能產个几十万斤,大概二三百吨就顶天了。
但这短短一年间,通过黑市流往蜀汉的铁,竟然足足超过三十万斤,换算下来就是六十六吨之多!
这相当於凭空送给了刘备五分之一的年產量!
“三十万斤铁啊!这得造多少把兵器”
曹丕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寒——
他颤抖著手,再次翻开那份密奏,目光在那一个个参与私下交易的名字上扫过。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座大山。
潁川荀氏、潁川川陈氏、潁川川钟氏、河內司马氏、陈留阮氏——
这些,都是支撑起大魏朝堂的擎天世家啊!
更令曹丕感到绝望的是,在这份名单的末尾,他竟然看到了譙沛夏侯氏和曹氏几个旁支的名字!
连自家人,都在背著他,吃里扒外!
“朕的禁纸令,在他们眼里,就是个笑话吗!”
曹不颓然靠在龙椅上,双目无神地望著藻井。
禁令是颁下去了,但这执行的人是世家,犯禁的人也是世家,获利的人还是世家。
这让他怎么查
怎么禁
这就是他如今拥抱世家大族,推行九品中正制,一改父亲当年“唯才是举、抑制豪强”之策带来的恶果。
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些都是错的,知道这是在挖大魏的墙角。
可是——
“朕——没办法啊。”
曹丕苦涩地闭上眼。
他不是父亲曹操。
父亲当年那是凭藉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威望,敢杀孔融,敢杀杨修,敢把那些世家大族踩在脚底下摩擦,谁敢不服
可他曹不能上位,靠的就是向世家妥协,靠的就是这张巨大的利益网。
那个人一旦逝去,这世间便再无人能凭藉一己之力,压服这群贪婪的饕餮了。
无论威望、能力,还是手腕,他都——不足谋了。
夜深人静。
洛阳宫的廊下,寒风瑟瑟。
曹丕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坐在台阶上,手里提著一壶酒。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液入喉,却浇不灭心头的淒凉。
“曹子桓啊曹子桓——”
曹不望著南方的星空,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看看汝这大魏江山。”
“坐拥中原万里又如何这大魏的天下,就真的只姓曹吗——”
北方的洛阳,还在承受酷暑暴晒。
而数千里之外的成都,却被一场没完没了的淫雨给泡透了。
好在八月里的那茬早稻,收得还算顺遂。
长史杨仪不愧是丞相之下的第二人,不仅能做到过目不忘,做事迅捷,勤劳的如同搬家的蚂蚁,飞快地將第一批军屯新粮入了库。
甚至在江北大营的粮仓里,都能看到这位长史大人亲自查验粮草、在此处指手画脚的身影,那是为了明年开春南征南中,而提前在做准备。
秋粮源源不断地收上来,粮草既足,兵马便也该布置了。
九月阴雨初歇,天高云淡。
崇政殿后的御书房內,眾人正在此地商议著。
一张巨大的牛皮舆图铺在正中央的红木大案上,上面用硃砂细细描绘著益州南部四郡越嶲、样阿、益州,以及永昌的山川川地势。
那密密麻麻的线条,就像是一张张狰狞的蛛网,盘踞在大汉的南疆。
刘备端坐上首,目光在那舆图上巡梭良久,终是长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粮草之事,有威公筹谋,朕心甚安。”
“如今秋粮源源不断地入库,將士们的肚子填饱了,这手里的刀也该磨亮了。南中叛乱已久,雍閭、高定等人正如附骨之疽,若不早除,我大汉北伐中原便永远有个后顾之忧。”
说到此处,刘备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这几位大汉的肱骨之臣们:
丞相诸葛亮、长史杨仪、抚军將军蒋琬、国舅吴懿、大司农秦宓,以及尚书张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身著王袍、英气勃发的大儿子身上。
“此番南征,朕就不去了。”
刘备只觉得周身都很疲惫,语气异常的平静,透著一股子难得的通透:“朕老了,夷陵那一仗打得朕心力交瘁。这大汉的江山,终究是要交到你们手里的。”
他伸出手指,在刘祀和诸葛亮之间点了点:“此次平叛,朕坐镇成都,为尔等筹措粮草,稳固后方。”
“前方战事,便全权託付给丞相与伯宗!”
“丞相主掌中军,统筹全局,伯宗跟隨出去歷练一番也好。你二人一文一武,便是朕的双臂,定要给朕把这南中四郡,完完整整地拿回来!”
“臣等,领旨!”
诸葛亮与刘祀齐齐躬身领命。
“既如此——”
“眾卿且再议议,这南中地形复杂,瘴气瀰漫,叛军又多是熟悉山林的蛮夷,这一仗——该如何用兵为宜”
话音落下,御书房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诸葛亮轻摇羽扇,並未急著开口,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刘祀,那眼神中带著几分考校之意。
刘祀心领神会。
他並未急著回答,而是上前两步,站在那舆图之前,目光在那崇山峻岭间游走,心中却在飞速地盘算著手头的家底。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打的就是人头。
刘祀在心中默默计算著。
“父皇当初从永安带回来的荆州精锐,满打满算,约是八千人。”
“马岱將军此前在川北招降羌人,得了一支两千人的羌骑,这算是外援。”
“加上先前平定汉嘉郡黄元之乱时,收编的那三千流民,如今已编入我江北营中,练了几个月,勉强能战。”
“再加上近来新募的青壮——”
刘祀眉头微微蹙起。
虽说有“汉中王”的名头和“神刀”的诱惑,募兵还算顺利,但毕竟时日尚短,能拉上战场的,也就两千来人。
八千加两千,再加三千,再加两千——
一万五千人。
这就是目前大汉能拿得出手的、用於南征的全部机动兵力了!
刘祀的心微微一沉。
作为一个熟知歷史的穿越者,他很清楚,在正史上,建兴三年诸葛亮南征时,那是经过了两三年的休养生息,国力有所恢復。
那时候,诸葛亮兵分三路:
东路马忠出样牁,中路李恢出益州郡,西路诸葛亮亲率大军出越嶲。
三路大军齐头並进,总兵力足足有三万人以上!
那是堂堂正正的碾压之势,是三把尖刀同时插入南中的心臟。
可如今呢
满打满算凑出来的这一万五千人,只有歷史上的一半。
那便无法三路用兵了。
甚至严格来说,受军粮所限,也不能打什么大战事。
而对於南中的情况来说,刘祀先前已经查过资料。
南中反叛的三郡,益州郡叛军最强,样舸郡则最弱。
恰逢此时,刘备又亲口询问起来:“伯宗,汝年纪虽轻,却有胆识。如今朕面前所坐之人,皆是朝中栋樑,亦或者独领一军之大將。”
“莫要怕说错话,直言出来你之方略。”
张裔也在一旁言道:“殿下只管讲来,我等洗耳恭听。”
刘祀目光扫过刘备和诸葛亮那一脸殷切的目光,又扫过吴懿、张裔这两名独领大军之將。
“既如此,请恕祀唐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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