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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轮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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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躺在床上,盖著那条灰色毯子。那是一副小小的、人类的躯壳,蜷在床铺中央,呼吸均匀而平稳。他的面容是赞达尔和墨尔斯一起为他做的,隱约能看出两个人的影子,但又完全是他自己——一个刚刚学会用人类身体睡觉的孩子。

墨尔斯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著芽熟睡的样子,然后伸出手,指尖在芽额前轻轻划过。一道极淡的金色光痕浮现,像水面上泛起的涟漪,缓缓扩散,將芽的身体整个包裹进去。光痕向內收拢,芽的身体变得透明,然后缩小,最终化作一枚极小的光点,没入了墨尔斯的掌心。

休息室变得安静了。床铺上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凹痕,和一条还带著暖意的灰色毯子。

墨尔斯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然后握紧了一下。

“……走吧。”

赞达尔靠在门框上,看著整个过程,没有阻止,没有提问,只是安静地看完。然后他轻声说:“他醒来会生气。”

“我知道。”

“你知道他会生气”

“嗯。”

“你还是要做”

“嗯。”

墨尔斯走出休息室,赞达尔跟在他身后,他们回到主控室,墨尔斯走到主控台前,把芽收进了那个他几乎没怎么用过、却异常熟悉的“无因界”。他站在窗前,垂下手,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凝聚出那枚缎带。银白色的光从缎带表面滑过,像一条被唤醒的河,向远处传递著信號。

很快,屏幕亮起,博识尊的声音响起,平静而清晰:“你找我。”

墨尔斯没有寒暄:“博识尊,让她来吧——执行一场对因果的欺骗。”

“我需要那位寂静领主的刺杀,杀死你的创造者。但他不会真正死亡,我会用『可能性』瞒过她,让她认为赞达尔死了。”

博识尊停顿了片刻。在漫长的等待中,博识尊终於开口:“这是为何”

“只有赞达尔的死亡,才能驱使过去的我离开。”

“但他不会真正死亡”

“嗯。我会用可能性瞒过她,让她以为得手。”

“你能瞒过寂静领主”

“她是寂静的化身——她可以感知因果的断裂,但无法感知可能性的弯曲。我会在那道『断裂』上覆盖一层可能性的薄纱,让她看到的『死亡』只是一个足够真实的擬像。於可能性的化身而言,杀死因果是不可能的。我只能做让它看起来像发生了。”

博识尊沉默了片刻:“你想让她刺杀赞达尔,偽造他的死亡——从而让过去的你离开原点,走向那条最终让你能够拯救这个宇宙的道路。”

墨尔斯没有否认:“嗯。”

“这是一种因果闭环。”

“嗯。”

“你在利用自己的过去来拯救自己的未来。”

“嗯。”

博识尊没有问他“你確定要这样做吗”也没有告诉他“存在失败的可能”。祂只是说:

“……这是一个可行的方案,但有一个问题,寂静领主不会平白无故地去刺杀一个和她毫无瓜葛的人。她需要理由。她需要確信赞达尔的存在对她构成威胁。她需要认为杀死他是必要的。”

墨尔斯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你可以给她那个理由。你是智识星神,你了解她的行为逻辑,你也了解她的恐惧。”

博识尊的光影微微颤动了一下:“你在要求我编造一个威胁。”

“不,你只需要『呈现』一个威胁即可,不需要虚构,只需要把某些她本来不会注意到的逻辑路径,摆在她能看到的地方。”

“你要我诱导寂静领主去刺杀我的创造者”

“你要让她认为——她刺杀赞达尔,是在阻止一个足以让她整个信条崩坏的可能性。”

博识尊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久到窗外的星光似乎也放慢了移动的速度,像整个宇宙都在屏住呼吸。

“……这是欺骗。”

“是对因果的欺骗,不是对意志的欺骗。”

“两者有时没有区別。”

墨尔斯没有反驳:“……我知道。”

博识尊问:“你让我偽造他死亡的消息给过去的你,你確定那不会改变你自己的本质吗”

墨尔斯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像是自言自语:

“……我已经为这个宇宙停留了三十年,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只差最后一步,我会选择去完成它。但完成它的前提是——过去的我必须出发。”

博识尊没有追问,只是接收了那张纸条。一道光纹闪过,纸条的信息已经存入博识尊的数据核心。祂將纸条收进数据深处:“我会將它交给过去的你,並且,会说明……这是我写的。”

“谢了。”

墨尔斯切断缎带连接。

主控室重新安静下来,键盘的敲击声也停了,空间站正在自动航行,朝著那个唯一的坐標缓缓移动,像一艘终於决定靠岸的船。

赞达尔走到墨尔斯身边,看著窗外那片正在接近的星光。

“你刚刚说的那些——『用可能性覆盖因果』——你有多少把握”

墨尔斯看著窗外:“……足够。”

“足够是多少”

“足够让我觉得——可以做。”

赞达尔没有再问。他站在墨尔斯身边,一起看著窗外那片正在变大的星光,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平得像一片没有波纹的水面:“寂静领主来了,她会以为杀了我。我会消失在你用可能性编织的『死亡』里,然后你会去完成最后一步。”

“……嗯。”

“那……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会在哪里”

墨尔斯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看著赞达尔,过了片刻才说:

“你会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等我把这个宇宙从树上摘下来——我会去找你。”

赞达尔没有问“你会找到我吗”,也没有说“我会等你”。他只是看著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星光,然后轻声说:

“……好。”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已经把这句话放在了一个不会被时间磨损的地方。

墨尔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赞达尔身边,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星光已经大得填满了整个穹顶,像是整片天空都在向他们涌来。

空间站正在驶向那颗唯一的坐標。

而在这艘船上,在即將到来的寂静与欺骗之间,两个人和一个被收进无因界的孩子,正在驶向他们漫长的共同选择所指向的唯一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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