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残魂消散(2/2)
他朝房间的出口走去。出口处的光比来时亮了一些,像是一扇门正在从两侧缓缓打开。淡金色的光芒在门缝中扩散开来,將第八层灰白色的石壁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他穿过门洞,踏上归途的通道。身后的古境通道在他走过之后缓缓合拢,像是一道被拉上的帷幕。
走出古境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金色的平原被笼罩在一片深沉的暮色中,远处的金仙城轮廓在天际线上像一道暗金色的剪影。风从平原上吹过来,裹著砂砾和草籽的气味,带著草原特有的那种清澈而微凉的触感。
韩錚在古境入口处站了片刻,然后取出那枚晶石碎片握在掌心,感受著那些天仙脉分支的走向在他体內缓缓流转,像是一幅被点亮的地图,正在金仙域的地表之下等待他向下延伸。古境的入口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像一枚被吞下的石头在水面上留下的最后一圈同心圆。
……
暮色中的金色平原正在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韩錚站在古境入口外,將那枚暗淡的晶石碎片握在掌心里,那些天仙脉分支的走向仍然在他体內缓缓流转,像一条被点亮的地下河,带著微弱而有规律的脉动。他感受了一会儿,然后將碎片收回储物戒指,转身朝金仙城的方向走去。晚风从平原深处吹过来,裹著乾燥的砂土气息和草籽的气味,衣袍的下摆在风中翻动著,发出细碎的猎猎声。
独孤寒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问古境里发生了什么。两人沉默地走过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平原,脚下的金色砂砾在靴底碾过时发出细密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远处不停地翻动书页。
回到金仙城时,城门已经换了夜间的守卫。暗金色的灯在城门两侧亮起,光晕落在石墙上,將那些粗糙的岩面照出一层温润的质感。守卫看了他们一眼,没有阻拦,只是在他们经过时目光多停留了一瞬,像是在辨认什么。
韩錚穿过西城区的街道,在那间夹在铁匠铺和布庄之间的石屋前停下脚步。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灯。他抬手敲了两下门,停顿片刻,又敲了一下。
门开了。萧玄站在门后,手里端著一杯水,指尖还带著一点热气的余温。他看了一眼韩錚的衣袍——没有新的破损,没有血跡——然后侧身让开了路。“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但比前两天平稳了一些,“进来吧,外面凉了。”
韩錚跨过门槛。屋內比上次来时整洁了不少,那张窄床上的乾草被收拢到墙角,木桌被擦拭过,桌面上放著一盏油灯和一碟乾粮。墙角那捆乾草旁边多了一只陶罐,罐口盖著一块布,像是装了些水。萧玄关上门,回到桌边坐下,將杯中剩下的水喝完,放下杯子。“古境里面怎么样”
“九层。过了。”韩錚在桌边坐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枚暗淡的晶石碎片,放在桌面上,“传承是完整的,四转到九转的法门都在里面。第九层有一个修士的残魂,等到了我,把传承交给了我。”
萧玄看著那枚碎片,沉默了一会儿。“那残魂还在吗”
“消散了。”
萧玄没有再问。他重新倒了一杯水,將杯子推到韩錚面前。“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地底暗河”
韩錚端起杯子,水温刚好,不烫手,入口时带著一点微涩的矿物味道。他放下杯子。“明天。”
萧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的脸色仍然带著几分苍白的底色,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一些,说话时气息也比前天更稳了。
韩錚在石屋中坐了约莫一炷香,將杯中水喝完,然后起身走到门口。他推开门的瞬间,夜风从外面涌进来,带著街道上那些暗红色藤蔓在夜间散发出的甜腥气味,和远处城墙上方能量纹路流转时產生的低鸣声混在一起。
“你们先休息。”韩錚回头看了一眼萧玄,又看了一眼门口阴影中的独孤寒。“明天天亮之后,我去暗河源头。你们留在城里,不要轻举妄动。”
他走出去,关上门。夜风从街道两侧灌进来,將他的衣袍向后吹紧,带著微弱的尘土气息。他穿过几条巷子,回到客栈。那扇碎裂的门板还没有被换掉,他用脚將碎片拨到一边,侧身走了进去。
夜很静,静得能听到城墙上能量纹路在黑暗中流转时发出的低微嗡鸣。远处的斗仙台已经沉寂下来,穹顶上方的人形雕塑在夜色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轮廓。韩錚在床沿坐了一会儿,没有点灯。他握著那枚暗淡的晶石碎片,那些天仙脉分支的走向在他神识中缓缓展开,像是一张正在被逐渐填充的地图,在核心处留下了一个未点亮的位置。
那个位置在金仙城正下方,地底暗河的源头。他闭了一会儿眼,然后收起碎片,在黑暗中安静地调息。丹田中的天仙之力在平稳地流转著,那些分支的走向已经不像刚炼化时那样陌生了,像是正在从记忆中慢慢转移到本能中。
他已经走完了传承中需要走的路,只剩下最后那个位置。当第一缕晨光从窗欞的裂缝中渗进来时,他站起身,推开窗户,翻了出去。街道上已经有人在走动,远处传来早点摊掀开蒸笼的声音,白气在晨光中升腾,在空气中缓缓舒捲,然后消散。地面上的露水还没有完全乾,在晨光中泛著细碎的光泽。
他穿过几条街道,来到西城区边缘的一口枯井前。那口井被一圈青石围栏围著,井口上方架著木架,已经被风化得表面发白。韩錚绕过井沿,在井口与石墙之间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石缝。石缝深处有风吹出来,带著水汽和铁锈的混合气息。他侧身挤入石缝,走了十余步后,面前的空间豁然开朗——一条暗河在他的脚下静静流淌。
河水很暗,几乎不反光,带著一种像是被浸泡过很久的金属表面的质感。他在河岸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望著那条暗河,任由体內的天仙脉分支走向与暗河的走势缓慢重合。暗河的流向弯曲而下,在极其遥远的地方匯入一个未知的位置。天仙脉第九条分支的终点,就在暗河下游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