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你这是正经遗蹟吗?(2/2)
“暂且不进了。我虽未至开门,却也未必需要此处的歷练。”
周剑夜想了想赵仇这几日展现的诸般能耐,觉得他瞧不上这试炼之地倒也理所应当。
以赵犰的本事,周围这些年轻修者確是拍马难及。如今他道行虽未至精深,可周剑夜觉得,用不了太久,赵犹必能迈入开门之境。
周剑夜的目光再度落回赵犰身上。
这几日她一直与赵仇相伴,其实也察觉出一件颇令她困惑的事:
她总觉得赵仇的修为似是阶阶攀升,每隔一段时日,实力便会上涨一截。
想到此处,周剑夜不由抬手揉了揉额角。
许是自己多心了吧。
常人修行进境,哪有这般模样的
新一日清晨,赵犰起身下榻。
他舒展了几下筋骨,缓步走到屋外。
又是忙碌的一天,驻地中各人皆在忙活手头事务。
赵八斤昨日饮酒稍多,起得略迟了些,但醒转后仍立刻外出劳作;其余人也各司其职,各自忙碌。
赵犰坐在榻边醒了醒神,心中盘算起接下来的安排。
这两日他打算外出,循著心头那点隱约感应,去寻那秘境所在;同时也想去拜访这个年岁的朱双六。
如今的朱双六应当对他还有些印象,大抵不至於避而不见————
或许吧
即便寻到朱双六,赵仇也不认为他真能栽活那菩提树枝。
按梦中朱双六的说法,菩提树需寻对应年份的枝条嫁接方可成活。
这根菩提树枝已有八千年岁月,即便放在不入凡,也是最初那批修行者踏入道途时的古物。
那么问题来了。
他该上哪儿去找一株八千年份的钢淬骨木
照理说,这般年份的宝物世间当有留存,只是赵仇全然不知它如今是遗落在哪处荒山野岭,还是因当年那场大战坠入了某方秘境之中。
眼下对此物毫无头绪,与其空费心力,不如先將其余诸事处置妥当。
思虑既定,赵仇一个翻身下床,整好衣装,便朝驻地出口行去。
此番他带上了那枚令牌,行至门前,仍见黑帽子兢兢业业守著大门。与它简单交谈两句,发觉黑帽子的言语能力已比初时强出许多,甚至能结结巴巴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赵犰这才取出令牌,告知黑帽子自己已能自由出入。
若在以往,黑帽子或许真会心绪波动;可如今它已得身躯,对赵仇的感念之心远胜其他,只是询问赵仇是否需要自己隨行护持。
不过令牌仅此一枚,黑帽子尚需为其他人开启门户,赵仇便暂且让它留守驻地,待日后取得更多令牌再作安排。
离了驻地,赵犹依著记忆中的方向,朝当初赵八斤遇见朱双六的那片地界行去。
翻过山丘,越过高岭,没用多长时间,赵犰就到了那一片荒地。
和上次来时全然一致,眼前除了绵延的荒山野岭,不见半个人影。
“朱兄弟,朱兄弟可在”
赵仇扬声唤了两回朱双六,周遭却只闻风过霜寒,並无人回应。
朱双六似乎依然不愿现身。
赵犰思忖片刻,又开口问道:“多年前曾登门拜访,请教过朱兄弟关於菩提树之事,不知朱兄弟是否还记得我”
风依旧拂过,此地依旧寂然无声。
赵犰觉著今日怕是唤不出朱双六了,只得无奈轻嘆一声,转身欲走。
就在他將要离开时,背后忽地传来一声询问:“小友,你这番话究竟是何意”
赵犰侧首看去,那戴蓑笠的老者正立在身后,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
而在这老者背后,一副菜园也慢慢出现在了赵犹的视野当中。
菜园菜品繁多,一眼瞧过去正如春秋四季变化轮转,漂亮的紧。
只是赵仔细瞧了两眼之后,只觉得这地方好像和当年朱双六种植的菜品完全不同。
完完全全是换了另一副风格。
只不过赵仇也並未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这都种了这么多年地了,难道还不允许他换一副地种种吗
见对方终於露面,赵仇当即换上温煦神情,拱手朝老者一礼:“朱兄弟,许久之前登门叨扰、向朱先生请教菩提树之事的便是在下,不知朱先生可还有印象”
朱双六紧盯著赵仇,思量良久,最终摇了摇头:“老朽倒是不记得有这回事。”
赵犰神色顿时一僵。
真忘了
还是不愿相认
抑或是这千载光阴太长,让他把此事给遗落了
细想起来,似乎也不无可能。
毕竟千年岁月中,两人只匆匆见过两面。像铁锤大师那般因修佛而记性尤佳,能认出赵犰倒不算稀奇;眼前这位————
说不定確实想不起赵仇的名姓了
老者目光仍牢牢锁在赵犰脸上,半晌,才將话头稍稍一转:“听道友之意,道友莫非亦是古修”
“古修”
赵仇还是头一回听闻这称呼,略一沉吟,当即明白所谓“古修”所指何意,便呵呵一笑,应道:“古修————算是古修吧。”
“可身为古修,你却又有这个年代的双亲————”
老者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赵犰,话中之意已不言而喻:“你这父母是从何处来的”
赵犰並不著恼,只淡然答道:“天地大劫,每位修士皆有各自的渡劫之法,此不过是在下一点自持的手段罢了。”
听到赵仇这番话,老者终究也未再多问,转而苦笑一声:“怪不得当初老朽在那处拦著道友、劝道友莫要入內时,道友却全然不听劝啊。如今看来,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倒也並非如此。”赵仇想起当日情景,亦道,“为防附近之人误入险地,特地守在那处提醒往来者。这等心意,我岂会因此嘲弄朱兄弟只觉得朱兄弟这般心肠,实乃修者中难得之善,寻常修士又有几人能做到这般”
赵犰这一番恭维,让朱双六神色明显舒缓了几分,他这才问道:“方才道友所提的菩提树,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事说来————”
赵犰简略將当初之事又与眼前的朱双六说了一遍,末了补上一句:“不知朱兄弟可知,如今何处还能寻得八千年份的骨木”
朱双六听罢,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多少年!
八千年!
我上哪儿去给你找这般年份的骨木啊!
不愧是从前不入凡的修行者,眼界果真非同一般,一开口便是这年代寻常人想都不敢想的年岁。
心头虽这般嘀咕,朱双六面上仍端著一派郑重,开口道:“此物確实难寻。况且老朽如今受困於此地,无法离开,也实在没法替道友找寻骨木,恐怕得靠道友自行费心寻觅了。”
果然如此。
赵仇对这结果並不意外。
这般物事若是轻易便能找到,那才真是奇了怪了。
即便如此,赵仇对朱双六仍颇为感激。
他先是拱手一礼,隨即道:“朱兄弟,上回传授家父稷山公修行之法,某在此谢过。你我如今住得相近,平日亦可多多往来照应。他日若家父得空,我会再带他来此地与朱兄弟一敘,不知可否”
朱双六並未多言,只是默然点了点头。
见他应允,赵犹心头亦鬆快了几分。
这般情形对赵仇而言自是好事一桩。一位修行稷山公的古修便住在近处,且显然並无敌意。若能与之交好,日后对赵仇而言,未尝不是一大助力。
又朝朱双六拱手称谢后,赵仇觉著该说的话大抵已说完,便就此告辞,转身离去。
朱双六並未相送,只静立在那处略高的土坡上,目送赵仇身影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才抬手揉了揉额角,低声自语:“確实瞧著面熟————这人我究竟在哪儿见过他既识得我师父,照理说我应当见过才对————莫不是那两日又偷溜出去玩耍,竟將这事错过去了”
喃喃两句,朱双六的身形便在风中渐渐淡去,包括菜园在內,都化作风中细沙,消散不见。
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