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此一剑若非惊鸿(1/2)
第119章此一剑若非惊鸿
赵犰暂且先让徐禾和周桃回房歇息去了。
目送两位姑娘离开,他才將目光投向桌边那柄长剑。
剑身依旧如初得时那般,静臥於桌旁,不曾显露分毫异样。
早在最初入手此剑时,赵犹心中便已浮起疑问。
他先前所获的遗物,无论是舍利子、黑帽子,抑或是那块彩布,其上多少皆残留著原主自身的意念。
不论那意念残存多少,终究是存续著的。
可这柄长剑上,却只余下周剑夜临终前最后一幕景象。
赵犰大致可以认为,经百战这道行不重修魂魄,战死之后本就难留下多少痕跡。
然而,亦存在另一种可能:
周剑夜用了某种特別的方式,將自己的魂魄更完整地传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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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传承的载体,正是与周剑夜容貌如出一辙的周桃。
此事赵仇必须仔细查证清楚。
否则他心头那道坎终究过不去。
只是若要说破此事,恐怕得与周剑夜好生长谈一番。
唉,这倒要叫赵犹好生斟酌,该如何开口才妥。
他在床上躺了片刻,终是迷迷糊糊合上眼。
沉入了梦中。
不多时,他再度睁眼。
此刻,他正与周剑夜一前一后,顺著新掘的密道向外行去。周剑夜在前,他在后。
周剑夜似也察觉身后投来的灼灼目光,略带疑惑地侧过头,望向赵犰:“兄弟,怎么了”
赵犰望了望周剑夜,话到嘴边却有些踌躇,一时不知如何启齿。
周剑夜被他这般直愣愣盯著,反倒显出几分不自在:“兄弟,你老这么瞧著我————我怪不好意思的。”
赵犰嘴角轻轻一抽。
脑中思绪转了几转,终是一拍手:“周姑娘。”
“咋啦兄弟”
“喝酒去不”
“啊”周剑夜一愣,“咋忽然提这个”
“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我请你喝顿酒还不成”
周剑夜想了想,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那我可先说好,我嘴挑得很,非得喝到尽兴才行!”
“要让你这开门的经百战喝尽兴————哎,看来得破费不少了。”
赵犰笑道。
两人在道旁拦了一辆顺风轩,返回不入凡城內。
途中赵犰向轩主打听,可有清静些的酒家。轩主当即为他们指了个方向:“城北有家酒肆,东家修的是专司酿酒的今朝醉”,这道行前些年刚评入广九流,酿出的酒极是醉人。两位若好这一口,定要去尝一尝,品品那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滋味。”
“好一个今朝有酒今朝醉,这法门听著便带劲。”
赵仇觉著这地方合意,便让轩主径直驶去。
未过太久,车驾便到了地头。
下得车来,眼前是一座宽敞的院落,门前人来人往,颇是热闹,亦有小二殷勤迎客。
两人上前,赵仇说要一间清净雅阁,小二照例问了有无预约,听闻没有,却也引他们到了一处不错的包间。
想来是客未满座,顺口一问罢了。
进入雅间后,只见一旁竹排上掛满了琳琅满目的酒品名目,每一款名字都写得极雅,赵犹却半字不识,只得唤来店小二,嘱他將柔和的、辛辣的、不易醉的与易醉的各上几杯,再添几碟下酒的小菜,儼然一副不醉不归的架势。
小二见来了位豪客,立时眉开眼笑地应下,旋即乐呵呵地转身朝后厨小跑而去。
周剑夜显然也已馋了,手肘閒閒地搭在桌上,一面候著酒菜,一面哼起不成调的小曲,咿咿呀呀,断断续续。
“这曲子是从哪儿听来的”
听到赵犯发问,周剑夜嘿嘿一笑:“我刚到不入凡时,曾路过一间勾栏,里头有位姑娘唱的小曲格外动听。后来打听,才知她似是城中颇有名气的歌女。那调子著实悦耳,我便暗自记下了。
“”
好————好听么
见周剑夜一脸期待,赵犰只得僵硬地点了点头。
也罢,便当做极好听罢。
未过多久,店小二便端著好些酒水上了桌。
酒皆盛在精致的白玉瓶中,配著几盏小杯,佐以数碟精巧的小菜,倒也颇有几分閒情雅致。
即便身处这略偏的雅间,赵犹仍能隱约听见远处飘来若有若无的乐声,悠悠入耳,舒缓心神。曲调柔婉,似在耳畔轻盪,令人神思渐渐鬆弛下来。
这般音韵,想来是掺了道行在其中。
上九道中有一门唤作“曲中人”的道行,赵仇虽未真正见识过修行此道之人是何模样,但料想应与音律曲调大有干係。
周剑夜见酒水上桌,径直伸手取过两杯。
美酒入喉,她颊上顿时浮起两抹红晕。
她神色爽利,竟从喉间压出一声满足的喟嘆:“爽快!”
那动静活脱脱似个豪迈的汉子。
三两杯酒落肚,周剑夜这才拈起筷子,夹了几口桌上的小菜。
吃了几箸,她忽地回过神,转向赵犰,面上露出几分赧然:“兄弟,你別光瞧著我呀,一道吃,一道吃。”
赵仇也举杯抿了一口。
只觉一缕清芬顺喉而下,顷刻间便如烧灼的暖流直抵腹中。
片刻后,一股温热之意在他周身漫开,连脑袋里也浮起一层奇妙的晕眩。
显是有些醉意了。
赵仇不由咂了咂舌。
这酒劲当真不小。
他的道行比周剑夜终究差了不少,若真要同她硬拼,只怕用不了多久自己便要不省人事。
於是他放慢动作,细细品味。
赵犰喝得缓,周剑夜饮得急,未过多久,两人的脸颊便都泛起了薄红。
席间,赵犹也与周剑夜隨口聊了些旁的话。
先问起她的故乡,又问她是如何来到不入凡的。
据周剑夜说,她出生在一座小镇,镇中虽有些修行手段,却並不精深。
她家道尚可,供得起她修行,父母本盼她修习文载道,长成一位端庄闺秀。
如此,在家族的联姻往来中,也能抬得更高的价码。
可周剑夜全然不喜这些。每日读书於她无异煎熬,长篇大论只教她昏昏欲睡o
枯坐屋中学艺,於她简直如同酷刑;每每望向窗外,她心头便浮起仗剑远游、闯荡江湖的憧憬。
终有一日,她再受不了这般日復一日的枯燥,索性离家出走,独自踏上了修行之路。
在诸般道行中,她挑了那门最好寻的道行。
经百战。
这道法虽列上九流,入门之法却流传甚广,纵使未入仙途的江湖客,也多晓得经百战的粗浅功夫。
不过入门虽易,想要精深却难。
正因如此,修此道者虽眾,能凭此突破开门门槛的,却是寥寥无几。
然而周剑夜仿佛天生便该与剑相伴。自握剑那一刻起,她的进境便一日千里。
她最喜与强者交手,不论是点到即止的切磋,还是与恶徒以命相搏的死战,周剑夜皆经歷过不止一回。
江湖上声名鹊起的天才败在她剑下,修行界中恶贯满盈的邪魔与她廝杀得天昏地暗。周剑夜数次自生死边缘挣回,却也凭那最基础的经百战之法,一路攀至极高境界。
渐渐,她发觉同龄人早已远非其敌,江湖中的老一辈在她面前也走不过几招;即便那些已踏修行路的邪祟,拼死相斗时,亦往往数招便被她制住。
那一刻,周剑夜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似已走上一条与寻常江湖人截然不同的路途,她真正踏入了仙途。
最终,她与当时江湖上最为闻名的一位剑仙约战山巔,共较剑法。周剑夜本处下风,却在最后一瞬骤然迸发,一剑斩断对方兵刃,也震碎了隨身多年的佩剑。
自那日后,周剑夜觉察体內似多了些什么。她向那日与自己较技的剑仙询问,对方神色复杂,告知她已迈入真正的仙人境界。
名曰“开门”。
踏入开门之后,周剑夜与所谓江湖中人已是云泥之別。
她从前闯荡的江湖,不过是凡俗地界的一隅;那位號称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剑仙,也不过是卡在开门之前的修者。
既成开门,在周剑夜眼中,这些人便再无切磋的价值;而凡尘之剑,亦再难承受她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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