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谁家大梦(2/2)
其中那位与歌韵儿最亲密的姑娘忽然抿嘴一笑,低声道:“姐姐可是想寻郎君了咱们这姻缘法总替他人牵线,也该轮到自个儿了吧。”
若在往日,歌韵儿多半会笑骂一句“你这蹄子,尽胡说”。可此时她已无心说笑,只是怔怔出神。
难道————自己真的做了一场千年大梦
赵犰缓缓睁开眼睛,发觉店小二正为两人斟茶。
见赵犰转醒,店小二即刻將一盏茶递到他面前:“先生,您二位饮得著实多了些,且用这醒酒茶润润,对身体有好处————咦”
话至一半,店小二忽地顿住,发出轻疑之声。他细瞧了赵仇一眼,竟发觉对方身上寻不见半分宿醉的痕跡,仿佛那数杯烈酒从未入他喉中一般。
店小二心下暗奇。
他家先生所酿之酒向来厉害,纵然是已“开门”的修者,若纵情多饮,亦难免醉倒。
眼前这位却全然无事,想来至少也该有开门境界的修为。
可他为何偏要抵御醉意
店小二脑中胡乱转了几转,到底记起自家身份,晓得许多事不宜多问,便悄悄按下念头,只道:“另一盏茶给您放这儿了。若想唤友人醒转,將茶盏置於她鼻前片刻即可。”
赵仇微微頷首,摆手示意。店小二会意退去。
他定了定神,抬眼看向桌前。
只见周剑夜双臂舒展,整个人趴在桌面上,睡得正酣畅,连涎水都淌了出来。
赵仇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將眼前茶盏轻轻向前推去,送到周剑夜面前。
周剑夜在梦中似是嗅见了什么,鼻尖微微抽动,而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她目光起初涣散,停了半晌,才渐渐落在那盏茶上。
又反应了片刻,周剑夜才伸手捧起茶盏,凑到唇边,仰头饮尽。
茶汤入腹,她原本茫然的眸子倏然清明起来。
周剑夜略带赧然地看向赵犰,轻声咳了咳:“失態了,失態了。我確是从未尝过这般仙家酿酒,不知此酒竟如此厉害,几杯下肚,便教我浑然不知后事。”
“喜欢便好。”
赵犰倒未料到时间竟流转至此。他望了一眼窗外,日头似是又换过一轮。
这一场酒,竟直接饮尽了一整日光阴。
他稍舒展身子,未觉丝毫疲惫。
许是这仙酿確有神妙,纵然畅饮至此,也不伤身;又许是自己重入梦中,诸般状態皆被重置,故而无感。
赵犰隨口问了周剑夜现下如何。周剑夜抬手摸摸臂膀,按按肚腹,又揉了揉额角。
“无碍,舒坦得很。”
见她这般,赵仇也觉应无问题。
窗外天色正好,赵仇望著景致,心思却不由自主地盘旋起来。
未料想偏偏在此刻再度入梦,也不知眼下算是梦中叠梦,还是已將那重幻境强行顶替了去。
若是前者————
自己是否仍须往云鳶山一行
只是云鳶山终究是双修之地,倘若独往,赵犹唯恐势单力薄,难见山中之人;可若带上周剑夜————
这话该如何开口
总觉自己在周剑夜心中那点形象岌岌可危。虽说这姑娘总以兄弟相称,可她毕竟並非真兄弟————
赵仇在脑中辗转数回,终究还是决定老实编个由头瞒过周剑夜:“周姑娘,我接下来欲往云鳶山一趟。”
“云鳶山”周剑夜仔细回想片刻。
因在梦中,上回寻那安稳地界尚未过去多久,她自然还记得轩主曾提过此处,便道:“是那座云雾繚绕的山峰”
“正是。”
“咱们不是已寻得一处密室了么”
周剑夜倒往这处想了。
赵仇心念微转,答道:“多多益善。去探看一眼也是好的,万一能再置办一处宅邸呢只是那地方神秘莫测,修行法门也略有些特异————届时恐怕还需周姑娘护持一二。”
“法门能特异到哪儿去难不成还会活吞了你”
周剑夜笑著打趣一句,倒也爽快应下。
隨后二人行至酒肆门前,赵仇取出银票结清酒资。
此番付讫,他囊中所余確已无多。
若想再运转些宝物,怕是还得另谋路子,设法挣些钱財才好。
不过今日,终究还是先去云鳶山更为紧要。
出了门,又是唤来一辆轩车,这次拉轩的是头骡子,背上还驮著一只狐狸,两兽下车时仍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著嘴,一副互不相让的模样。
听闻赵犰欲往云鳶山,两兽不由笑了起来:“又是来求姻缘的”
“您二位是夫妻不成”
赵仇听得不解,周剑夜也挠了挠头:“夫妻成亲吗嘿,我连自己嫁人的样子都想像不出。”
赵仇问道:“我听说那是处双修之地,怎会与姻缘有关”
“双修讲究阴阳互补,怎就和姻缘无关了”狐狸瞪圆了眼睛斥道,“你是不是在胡思乱想些齷齪事”
赵犰:“没————”
他答得略有些心虚。
只因起初確实想岔了。
双修双修,难道不是那般意思
这话赵犹没好意思问出口,周剑夜倒是心直口快,也並未因此羞赧,只追问道:“这双修与我知晓的不同么我在不入凡外闯荡时,也曾遇过些双修门派,无非是男男女女赤身裸体滚作一团。”
狐狸又翻了个白眼,骡子则笑道:“双修本是阴阳调和之功,寻常確实需男女共参以达调和,但其核心在一个调”字,而非床第之私。那些只顾滚作一团的,要么是修行未入门径,要么便是只图肉身欢愉罢了。”
狐狸也接话道:“云鳶山自然与外面那些杂七杂八的地方不同,此处的双修法门最为正统,山中的姑娘们也个个都是顶好的!”
赵犰这才瞭然点头。
这么一听,似乎確实不那么凶险。
————应当是吧
总之,未过多久,轩主便將二人送至云鳶山下,隨即转身离去。
赵仇望向前方雾气繚绕的山峦,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上山。
云鳶山外阵法森严,仙气氤氳、玄妙重重,若贸然闯入,只怕不妥。
於是他恭谨地拱手扬声道:“在下赵犰,求见云鳶山中人。”
这一声清朗悠长,裊裊飘入山谷之中。
只听得声音在山谷间迴荡了两遍,激起几声空灵的迴响。
然后,便再无声息。
四周依旧寂静,仿佛赵犹方才只是对空自语。
见毫无动静,赵犰沉吟片刻。
好傢伙,他偏不信了。
方才那声无用,若再加几分力道,难道还能无回应不成
赵犰当即调转息至喉间,运起师子吼的法门:“在下赵犰!有事求见!”
这一声吼如同洪钟震响,骤然盪开四周瀰漫的雾气。
连站在他身旁的周剑夜也不得不抬手稍掩耳朵,被这过於洪亮的声音震得耳中嗡鸣。
声浪过后,不远处山峦旁终於涌动起阵阵雾气。
旋即有几名衣衫轻薄的女子自雾中款步而出。
为首那人板著脸,神色间分明带著不悦。
她一见赵仇便斥道:“何处来的登徒子,竟敢到我云鳶山撒野!真是惹人生厌!”
赵犰见有人现身,这才嘿嘿一笑:“若不如此,几位姑娘岂非不愿见我”
“哼!你这人无礼至极,不见也罢!”
为首女子挥手欲逐,周剑夜一步挡在赵仇身前。
两边气氛顿时凝滯起来。
赵仇也是下意识的朝著浓雾深处看去。
若是自己现在喊一声歌韵儿,能不能解围
“外面这是生了什么事情吗”
歌韵儿正品著甜点,享受著许久未曾享受过的时光,而她也是忽然听得远处山门间好像传来了一声低喝,引得她也不由下意识的歪了一下头。
在歌韵儿面前的其他姐妹立刻闭上眼睛,似乎是在感受些什么,隨后才当捎带著不悦的道:
——
“好像是有个登徒子上门来找事情。”
“竟然还有这般人”
歌韵儿皱眉。
在那后续梦中,她以许久未动手,今日碰到这事,莫名有些手痒:“你把那登徒子的相貌同我发来罢,让我好生生瞧瞧是个什么人”
听歌韵儿说话的这姐妹立刻双手一合。
下一刻,只见她掌当中盪出层层波澜,门口位置的影响更是直接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歌韵儿朝著那景象当中一看,目光直接就落到了赵仇的脸上。
她眨巴了两下眼。
表情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