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黑暗中的激流(2/2)
他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惊慌。
他只是极其艰难地、在黑暗中摸索著,一点点挪到了林小鹿的身边。
“小鹿”
顾清河伸出右手,想要去摸林小鹿的脸。
他摸到的,却是一具正在极其不正常地、剧烈颤抖的身体。
“不要————好黑————我怕————”
林小鹿蜷缩在冰冷的泥水里,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头,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和短浅,仿佛下一秒就会窒息。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极度崩溃的、甚至有些神经质的哭腔:“求求你————別把我关在里————听话————我再也不跑了————”
顾清河的心臟猛地一沉。
幽闭恐惧症。
在这种绝对的黑暗、封闭、潮湿、且充满了死亡威胁的地下深渊里。
林小鹿那段被赌鬼父亲关在狭小地下室里几天几夜、甚至差点饿死的童年阴影,被无限放大了!
她的精神防线,正在迅速崩塌。
“放开我————求求你放我出去————別关门————”
地下暗河的浅滩上,林小鹿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幼兽,蜷缩在冰冷、泥泞的碎石堆里。
她的双手死死地抱著头,哪怕左臂因为骨折传来钻心的剧痛,她也浑然不觉。
她的大脑已经被那种绝对的黑暗和水流的回音彻底吞噬,將她强行拉回了十岁那年,那个被赌鬼父亲锁死在地下室、三天三夜没有一丝光亮的恐怖记忆中。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撕扯著身上那件厚重的防化服,仿佛那件衣服是一道勒住她喉咙的铁索,让她喘不过气来。
“小鹿!醒醒!”
顾清河摸索著爬到她身边,试图抓住她的手。
但他刚一碰到她,林小鹿就像触电一样剧烈地挣扎起来,甚至用完好的右手胡乱地挥舞、推搡著他。
“別碰我!滚开!”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得尖锐、破碎,甚至带上了一丝神经质的哭腔。
顾清河的左肩和后背本来就在刚才的撞击中撕裂,被林小鹿这一推,伤口再次被狠狠牵扯。
“嘶””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
但他没有鬆手,反而更加用力地、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一把抓住了林小鹿正在撕扯衣服的双手。
“看著我!”
顾清河在黑暗中大吼一声,声音低沉、沙哑,却带著一种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震慑力。
但林小鹿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闭著眼睛,疯狂地摇头,眼泪混著泥水糊了满脸,呼吸急促得像一个即將溺水的人,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没用的,她已经陷入了重度幽闭恐惧引发的惊恐发作。”
顾清河作为一名精通人体生理和心理学的入殮师,太清楚这种状態有多危险。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內让她平静下来,她很可能会因为过度换气导致呼吸性碱中毒,甚至引发心臟骤停。
在没有药物、没有光线的地下深渊,语言是苍白无力的。
顾清河咬紧牙关,强忍著背部和肩膀那种仿佛被撕裂般的剧痛。
他猛地向前一扑,单膝跪在泥水里,用自己宽阔的胸膛,硬生生地迎上了林小鹿的挣扎。
他不管她如何踢打、推拒,也不管她的指甲在自己脸上抓出了血痕。
他只是极其霸道地、不容置疑地,用右手和自己身体的重量,將那个娇小、颤抖的躯体,死死地、不留一丝缝隙地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放开————呜呜————”
林小鹿的脸被按在顾清河湿漉漉的胸前,她的哭声被堵在了他的衣服里,变成了一阵阵绝望的呜咽。
“林小鹿。”
顾清河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双手像铁箍一样环抱著她。
他低下头,唇瓣几乎贴著她的耳廓。
在这个除了水声什么都听不见的黑暗世界里。
他没有说“別怕”,也没有说“会没事的”。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平缓、沉稳、甚至带著一种奇异韵律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吸气。
“
9
”
“呼气。
“”
”
三————四——
77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右手的手掌,贴著她的背脊,顺著她脊椎骨的纹理,极其缓慢、
有节奏地向下安抚。
这是一种极其专业的中医安神手法,通过刺激督脉,强行平復她体內紊乱的神经电流。
但真正起作用的,並不是手法。
而是温度和声音。
林小鹿被死死地禁錮在这个怀抱里。
起初,她还在拼命挣扎。但渐渐地,她感觉到了一股极其真实、强劲的跳动。
“咚、咚、咚————”
那是顾清河的心跳。
隔著两层湿透的衣服,那心跳声虽然因为重伤而显得有些沉重,但却异常地平稳、有力。
就像是在这无尽的黑暗深渊中,一座永不倒塌的灯塔。
“听到了吗”
顾清河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窝里,带著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和属於他的冷松香:“这是我的心跳。”
“只要它还在跳,就证明我还活著。”
“只要我还活著,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东西能把你关起来。”
这几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狠狠地扎进了林小鹿那颗濒临崩溃的心臟。
那些关於小黑屋、关於飢饿和黑暗的恐怖记忆,被这个男人强有力的心跳声,一点点地、毫不留情地碾碎、驱散。
林小鹿的挣扎,终於慢慢停了下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贪婪地呼吸著顾清河身上的味道。
她那只没有断的右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揪住了顾清河背后的衣服。
可是。
就在她揪住他衣服的那一瞬间。
林小鹿的手指,突然触碰到了一片极其温热、黏稠、甚至带著一丝滑腻感的东西。
那股浓烈的铁锈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刺鼻得让人无法忽视。
“血————”
林小鹿的瞳孔猛地收缩,理智在这一刻瞬间回笼。
她虽然看不见,但她的手清楚地感觉到了,顾清河的后背,甚至连他的左肩,衣服都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了!
“你流血了————你流了好多血————”
刚才还因为恐惧而发抖的女孩,此刻声音里却充满了无法抑制的心疼和恐慌。
她慌乱地想要从他怀里退出来检查伤口:“顾清河!你放开我,你的伤————”
“別动。”
顾清河却不仅没有鬆手,反而將她抱得更紧了。
他將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侧,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和微弱。
“让我————抱一会儿。”
在刚才那种极限的爆发和安抚后。
顾清河终於无法再掩饰自己的虚弱。他的体温正在因为失血和冰冷的地下水,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流失。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冷、战慄。
林小鹿感受到了他的颤抖。
她知道,在这个气温只有几度的地下暗河边,如果任由体温流失,即使没有被怪物吃掉,他们也会死於严重的失温症。
“我————我不动————”
林小鹿强忍著左臂断骨处那钻心剜骨的剧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无声地滑落。
在绝对的黑暗中。
她摸索著,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极其艰难地拉开了顾清河防化服的拉链,又解开了自己那件湿透的衝锋衣。
她不管那些泥水和血污。
她將自己那具虽然娇小、却依然散发著勃勃生机的温热躯体,儘可能地贴近他冰冷、
残破的胸膛。
“顾清河————”
她在黑暗中摸索著捧起他的脸,將自己的额头贴著他的额头。
两人的呼吸在这冰冷、死寂的地下空间里交融。
顾清河感受著她肌肤传递过来的滚烫温度,嘴角极其艰难地勾起了一抹虚弱却满足的笑意。
他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缓缓抬起,准確地覆在了她按在自己脸颊上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