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比起没有希望,这点苦又算什么!(2/2)
“沧龙!”
“沧龙!”
……
沧龙一號龙骨落位的那一夜。
海一厂的灯,一直亮到天明。
隨后。
一天。
两天。
十天。
一个月。
船坞边那一排大灯,再也没有熄过。
白天,海风卷著咸腥气灌进厂区。
夜里,探照灯把船坞照得雪亮,钢板、吊臂、脚手架,全蒙上一层冷白的光。
整个海一厂,像一头被彻底唤醒的钢铁巨兽。
轰鸣。
切割。
焊接。
吊装。
车床转动的尖啸声,柴油机试车时的低吼声,工人喊號子的声音,整日整夜混在一起。
沧龙一號採用分段建造。
舰艏一段。
舰中一段。
动力舱一段。
弹药舱一段。
舰艉一段。
一块块钢铁巨构,在龙门吊的牵引下缓缓移动,最后落到早已校准好的位置。
每一段钢板,都有编號。
每一条焊缝,都要经过检查。
每一处水密舱门,都要反覆开合测试。
苏云定下的规矩很死。
寧愿慢半个小时,也不能错一毫米。
军舰和普通货船不同。
货船漏了点水,靠岸以后还能补。
军舰在海上遇到炮火、风浪、撞击,船体里每一道隔舱、每一条焊缝,都可能关係到全舰官兵的命。
……
酷暑很快来了。
八月的海一厂,热得像一口大蒸锅。
尤其是焊接车间。
屋顶的铁皮晒了一整天,底下温度逼近四十度。
焊工们穿著厚工装,戴著护目镜,手持焊枪伏在舰体上。
焊花四处飞溅。
汗水顺著额头往下淌,滴在滚烫的钢板上。
“滋啦!”
一声轻响。
汗水连痕跡都留不下,就被热气蒸得乾乾净净。
赵小虎从钢板后头钻出来。
脸上全是黑灰。
衣服湿得能拧出水。
他摘下护目镜,接过旁人递来的搪瓷缸,一口气灌了半缸凉水。
“娘的。”
“这船舱里比锅炉房还热。”
王海福蹲在一边。
“嫌热”
赵小虎咧咧嘴:“热是热。”
“只要这沧龙要是能早点下水,俺也去这身汗就没白流。”
王海福没说话。
他拿起检测尺,沿著焊缝一点点比过去。
良久。
老头才闷声道:“汗算啥。”
“老子当年修旧炮艇,冬天钻进轮机舱,冻得手都握不住扳手。”
“那时候俺就想。”
“什么时候,龙国能有一条不用买、不用求人的军舰。”
他抬起头。
看向眼前尚未成形的沧龙。
“比起毫无希望。”
“这点热,不算什么。”
赵小虎没再吭声。
他重新戴上护目镜。
焊枪再次点亮。
一束刺目的蓝白火光,在高温的车间里亮起。
……
苏云这段日子,几乎住在了海一厂。
船坞。
动力车间。
雷达装配间。
飞弹发射箱试验场。
舰桥火控组。
他每天都在这些地方来回跑。
早上还在船坞看舰体分段定位。
中午已经到了动力车间,盯著柴油机喷油系统的调校。
下午又赶去电子组,检查雷达桅杆的线路设计。
夜里,武器安装组的灯还亮著。
他就抱著图纸,坐在舰体旁边一遍遍核对发射架位置。
张耀东看得心疼。
“厂长。”
“俺说句不好听的。”
苏云没抬头。
“说。”
“您得歇歇。”
“这都多少天了”
“白天跑,晚上熬,您眼睛里全是血丝。”
“沧龙是大事,可您要是累垮了,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苏云慢慢抬起头。
夜色里,船坞的大灯映在他脸上。
年轻的脸上全是疲惫。
“老张。”
“咱们民族等了百年。”
“不能再慢了。”
张耀东张了张嘴。
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
苏云说得对。
百年前,敌人的炮舰开到家门口。
龙国没有军舰。
后来一次次海上封锁。
一次次港口受辱。
龙国依旧没有真正属於自己的舰队。
如今,沧龙就躺在这座船坞里。
差一天。
都让人心里难受。
张耀东抬手挠了挠头。
“我们一起熬。”
“我去给你弄点热饭。”
苏云把饭盒递过去。
“顺便叫柳妍把动力组的测试数据送来。”
“再通知王厂长,明天凌晨四点,舰艉分段吊装。”
张耀东转身往外跑。
“俺这就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