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睏倦(1/2)
陈阳盯著赵嫣然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心里突地跳了一下。
他是炼丹师,一个人体內气息是否紊乱,他看一眼就能知道个八九分。
此刻赵嫣然这副模样,绝不是寻常的脸色不好……
她体內肯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你怎么了”他又问了一声。
没有回应。
“赵嫣然”他提高了声量,甚至伸出手去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到底怎么了说话!”
山洞里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迴荡。
赵嫣然依旧闭著眼睛,盘膝坐在石碑之下。
陈阳心里的慌乱一点一点地涌了上来。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股慌乱是从哪里来的。
眼前这个女子,和他已经几十年没有见过了。
几十年的光阴,足以让一段记忆褪色到几乎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可此刻看著她毫无血色的脸,他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揪著,越揪越紧。
就在这时候,赵嫣然睁开了眼睛。
陈阳愣住了。
那双眼睛缓缓掀开,露出一对幽黑的瞳孔。
她侧过头,朝著陈阳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一刻,陈阳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有谁在他胸口,猛地敲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看著赵嫣然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忽然就拐了个弯。
“你看著我做什么”他板起脸,语气硬邦邦的,“我可不会拿丹药帮你。”
赵嫣然没有回应。
她只是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朝陈阳走过来,脚步很轻,落在石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陈阳站在原地,看著她越走越近,五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他想后退两步,脚下却像生了根。
赵嫣然走到了他面前,继续往前。
就这样,她穿过了陈阳的身体。
没有触碰,两个人像两团互不相干的雾气,对穿而过,不留痕跡。
陈阳目光一怔,猛地回头看去。
赵嫣然的脚步没有停留。
她穿过了他,径直朝著山洞那一侧走去……
那边有一汪池水,就在石碑的另一侧,是从瀑布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著洞顶矿石的幽幽冷光。
陈阳的脸色微微一僵。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他乾咳了一声,正想说点什么揭过这一茬,下一刻却瞪大了眼睛。
赵嫣然站在池水边上,停了一会儿。
她抬起手,开始解自己的衣衫。
陈阳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衣裙有些破旧,袖口和裙摆处都有几道不大不小的口子,线头鬆散,布面起毛。
赵嫣然將外衫褪了下来,掛在一旁的石头上。
“你做什么!”陈阳脱口呵斥道,“这里,光天化日之下,你怎么……”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噎住了。
因为这里並没有天,也没有日。
只有一个被水帘遮住的山洞,和满洞幽幽的冷光。
赵嫣然没有理他。
她褪去了衣裙,赤著脚走进了池水中。
水面没过她的脚踝,再是膝盖,最后则是腰身。
她缓缓盘膝坐了下去,只留一颗脑袋和披散的长髮浮在水面上。
双眼合拢,像是入定了一般。
陈阳站在池边,瞪大了眼睛看著她,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他想骂两句,嘴唇翕动了几下,却终究没有骂出口。
他看著池水中赵嫣然那张安静的脸,水波晃动间,喉头像堵了一团东西。
“真是的……”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又转过身去。
可他也没有走远。
他就站在池边不远处,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子,偶尔偏过头去看看池水中的赵嫣然,偶尔又扭过头去,看看水帘入口的方向。
目光来回扫著,始终没有离开过这两处。
看了一会儿,他又往水池里瞥了一眼,忽然嘖了一声。
“你这女人,不过就是一张脸生得好看些罢了。”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十足的嫌弃,“其他地方嘛,平平无奇,没什么能入眼的。”
这话没人回应,只是他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陈阳评价完了,就不再开口了。
他站在原地,目光时不时又扫向水帘入口的方向。
那眼神里带著几分警惕,像是在守著什么紧要的关口,不容许任何东西从那里闯进来。
过了不知多久,陈阳忽然发现了一件让他意外的事。
池水中的赵嫣然,脸色正在慢慢变好。
起初只是两颊上浮起了一点点淡淡的红润,像是春日里初绽的花苞。
到后来,那片红润就渐渐地蔓延开来。
从脸颊到额头,下巴,脖子,以及她露在水面上的每一寸肌肤。
那张方才还毫无血色的脸,此刻竟然恢復了几分鲜活。
嘴唇也不再是惨白的了,泛起了原本该有的淡粉色。
陈阳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盯著赵嫣然的脸看了又看,確认自己没有看花。
赵嫣然的气色,確確实实好了许多!
陈阳暗暗鬆了一口气。
这时候,赵嫣然从池水中站了起来。
水珠从她的肩头滑落,顺著纤细的脊背往下淌。
她走到池边,拿起方才褪下的衣衫,一件一件地往身上穿。
陈阳侧过头去,视线落在她身上,看著她把中衣拢好,外衫披上。
他就一直那么看著,目光隨著她的手指移动,从肩头看到袖口,从领口看到腰带。
直到赵嫣然將最后一根衣带系好,重新坐回了石碑之下,陈阳才移开了视线。
他重新去看那汪池水。
“这池水有什么古怪不成”他蹲下身,凑近了水面,仔细打量起来。
清水如镜,一眼就能望到底,和之前陈阳探查到的一样。
池底的卵石圆润光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要说有什么特別之处,那就是格外乾净,纯粹得透亮。
如果不细看,都看不出这水的深浅,只以为是几寸的水洼罢了,实则接近三尺之深。
陈阳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他直起身,回头去看石碑之下的赵嫣然。
她又恢復了之前那副模样……
盘膝而坐,双目闭合,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不会说话吗”陈阳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来看著她的脸。
“就算是我做的梦,你也该说句话吧梦里的幻象哪有你这样一声不吭的”
陈阳等了一会儿,赵嫣然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他心里头有些急切起来。
即便分明知道自己是在梦里,眼前这一切都是假的,可那股子想要她说句话,得到她回应的念头,偏偏就是按不下去。
等了许久,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等到。
陈阳嘆了口气,不再追问。
他低著头,脑子里乱糟糟的。
“真是的。”他喃喃自语起来,“最近我这是怎么了”
他想起这些天给那些杨家子弟解禁制的时候,偶尔心里也会躥起一股一股的火气。
对谁都有些不耐烦,连说话的语气都比平时冷硬了几分。
他自己也搞不懂这股火是从哪里来的。
那些杨家子弟不过沾了一个姓氏而已,和他有什么相干
“我应该不恨杨家啊,这般天高路远的世家。”陈阳轻声嘆道。
可那股无名火偏偏就是压不下去。
这……不太对劲!
陈阳修炼的十二重楼浮屠功,这门功法讲究的是心境沉稳,专克妄念,能將七情六慾一层一层地降服住。
这是陈阳当初,在面对蜜娘之后领悟到的。
按道理来说,他根本不应当出现这种情绪起伏不定,压不住火气的情况。
可眼下偏偏就是压不住了。
这让陈阳心里很是困惑。
他拧著眉头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陈阳抬起头来看著赵嫣然,忽然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只是笑完了就走到赵嫣然面前,撩起衣袍,和她面对面地盘膝坐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对坐著,隔著不到两尺的距离,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赵嫣然盘膝打坐,手指搁在膝盖上,左侧的衣领有一处微微翘著,像是方才穿衣衫的时候没有整理好。
她闭著眼睛,呼吸平稳,偶尔身子微微晃一下,那衣领也跟著轻轻摆动,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陈阳就盯著那一处翘起的领口看。
看著看著,赵嫣然突然睁开了眼睛。
陈阳一怔,却发现她的目光並没有看向自己。
她低下头去,看了看自己身上,便伸出手,把鬆散的领口拢了拢,把敞开的衣襟拉紧了一些,將方才显露出来的肌肤尽数遮掩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又合上了眼,继续打坐。
陈阳又鬆了一口气。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口气为什么要松……
赵嫣然拢不拢衣衫,跟他有什么关係
可他就是觉得,拢上了就好。
陈阳坐著也不吐纳,就这么静静地坐在赵嫣然面前,一动不动,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看著她的眉眼,微微抿起的嘴唇,还有安安静静搁在膝盖上的双手。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瀑布的水声从远处传来。
一下,又一下。
就这样,时间流逝。
陈阳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他只觉得心情在慢慢平復,方才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躁动,都在这片安静里慢慢消散了。
整个人无比安寧。
直到……四周开始破碎。
和前两次一模一样。
水雾散开,洞壁剥落,水帘的光芒渐渐地暗淡下去。
整个世界像一面正在瓦解的镜子,从边缘开始,一片一片地剥落,化为虚无。
“时间到了吗”陈阳喃喃开口,“这梦……要醒了”
赵嫣然的身影正在逐渐变淡,像是水中的倒影,一阵风拂过,便散了。
陈阳伸出手去,手掌穿过了她的身子,只捞到了一把空荡荡的水雾。
陈阳皱了皱眉。
光亮猛地涌了上来,刺得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头顶依旧是那顶熟悉的床帐。
陈阳躺在床铺上,还没有完全从梦里回过神来。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脸去。
杨素正盯著他看。
她侧躺在陈阳身边,一只手撑著脑袋,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上。
两个人的身子还贴在一起,赤裸著,肌肤贴著肌肤,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这般坦诚相见早已不是什么稀罕事,两个人什么事都做过了,彼此之间早就没有了男女的羞涩和遮掩。
陈阳低下头,正好对上杨素的视线。
杨素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盯著他。
陈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问道:“昨天……我是什么时候睡著的”
杨素眨了眨眼,把脸颊往他胸口蹭了蹭,声音软软的,带著慵懒:
“不知道呀,你折腾累了就趴在我身上,睡著了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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