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宫殿(2/2)
大鹏站在那里,金甲上的光泽暗淡下来。他看了一眼罗真,又看了一眼唐三藏,最后看了一眼黄牙老象。
“走吧。”黄牙老象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都签了,你还撑什么。”
大鹏没动。他抬头,看著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著草木的气息。他站了几息,然后把金甲解下来,丟在地上。金甲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用押送。”大鹏说,“我自己走。”
他转身,往山口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唐三藏。”他没回头,“这笔帐,我记著。”
“记著。”唐三藏说,“帐本会一直算利息。你记得越久,还的越多。”
大鹏没再说话。他走进山口深处的阴影里,不见了。
黄牙老象看著他离开的方向,嘆了口气。他走到唐三藏面前,弯腰,把地上的金甲捡起来,叠好,放在旁边。
“唐长老。”老象的声音低了,“三弟性子傲,您多担待。”
“担待可以。”唐三藏说,“但帐不能免。你大哥和你的赔偿款,今天之內结清。超时一天,加收千分之五的滯纳金。”
老象的脸垮了。“唐长老,我这……”
“打工抵债。”唐三藏指了指旁边的青毛狮子,“你大哥去林场伐木,你去矿场挖灵石。五十年,包吃包住,每月有零花钱。”
老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咽了回去。他走到青毛狮子身边,把大哥扶起来。青毛狮子脸色灰败,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看起来老了二十岁。
“走吧。”老象说,“去打工。”
青毛狮子点头。两个妖怪互相搀著,往山口外走。走了几步,青毛狮子回头,看了一眼唐三藏,又看了一眼罗真。罗真正蹲在地上,手指戳著那两个阴阳气蚀出的洞,洞口还在冒烟。
“那丫头……”青毛狮子低声说,“到底是什么东西……”
“別问了。”老象加快脚步,“打完工再说。”
两个妖怪的身影消失在山口外。
唐三藏合上帐本,收进袖子里。“清理现场。”他说,“把阴阳气蚀出的两个洞填了,土壤换新,植被补种。污染治理费,记在大鹏帐上。”
悟空跳过来,金箍棒扛在肩上。“师父,大鹏那傢伙跑了,真不追”
“追什么。”唐三藏走到马车旁,掀开车帘,“他去灵山,正好。帐单送过去了,灵山得替他还。佛祖掏钱的时候,记得算上利息。”
悟空嘿嘿笑了两声。
八戒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书。“师父,大鹏的认罪书我收好了,留影石也录全了。”
唐三藏点头。“好。”他坐回车厢,翻开另一本帐本,“狮驼岭项目,清算完毕。总收益——青毛狮子赔偿五百万,黄牙老象赔偿五千万,大鹏赔偿五千万。法宝折损——阴阳二气瓶,已损毁,但法理被罗真吸收,折算为技术收益。”他顿了顿,“待评估。”
罗真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走到马车旁,爬上车辕,钻进车厢。
“师父。”她缩进被子里,“那个阴阳气,味道还行。就是有点胀。”
“胀就睡觉。”唐三藏说,“消化完再说。”
“哦。”罗真闭上眼睛。
车队重新启动。车轮碾过碎石,往山口里走。山口很窄,两侧是陡峭的山壁,把天空挤成一条线。走了约莫半炷香,前面豁然开朗。
是一片平原。平原很大,一望无际,远处有山,但很远,像一条灰色的线。平原上长著草,草很绿,风吹过的时候,草浪起伏。
“八百里狮驼岭。”悟空从车辕上跳下来,金箍棒杵在地上,“过了山口,就是平原。前面没妖了,路好走。”
唐三藏掀开车帘,看著外面的平原。平原上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草叶摩擦的声音。
“六耳獼猴。”他说,“前面什么情况。”
六耳猴从车顶滑下来,蹲在窗边。他耳朵动了动,脸色发白。
“师父。”他声音有点抖,“前面……前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六耳猴摇头,“很远,但我能听到。不是妖,也不是人。是……是风的声音。但风里有东西。”
唐三藏看著平原。平原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草和风。
“继续走。”他说。
车队往前走。平原很大,走了两个时辰,还没走到边缘。太阳开始往西斜,草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罗真醒了。她从车厢里爬出来,坐在车辕上,看著外面的平原。金髮被风吹得飘起来,道袍上的天地纹路在夕阳下泛著微光。
“师父。”她忽然说,“前面有好吃的。”
唐三藏掀开车帘。“什么东西”
“不知道。”罗真摇头,“但闻著很香。比阴阳二气还香。”
她站起来,站在车辕上,鼻子抽了抽,指著平原的西北方。“那边。”
车队转向,朝西北方走。又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座城。
城很大,城墙是灰色的,很高,至少有十丈。城门开著,门洞很深,看不清里面。城头上插著旗,旗是黄色的,绣著一个字——“比”。
“比丘国。”悟空跳下车辕,金箍棒扛在肩上,“西牛贺洲的国家,信佛的。”
唐三藏翻开帐本,找到一页空白纸。“比丘国,佛国,香火税重,商业环境封闭。”他提笔,“记录在案,准备评估。”
车队在城门口停下。守城的士兵走过来,看著他们,又看看马车。
“干什么的”士兵问。
“取经的。”悟空把铜牌亮出来,“极乐商业集团,路过贵国,依法报备。”
士兵接过铜牌,看了看,又递迴去。“进去吧。”他指了指城门,“城里有客栈,自己找地方住。”
车队进了城。城里很安静,街道上没什么人。两旁的房屋都关著门,门上贴著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的字很旧,有些已经褪色了。
“奇怪。”八戒东张西望,“大白天的,怎么都没人”
“在睡觉。”六耳猴蹲在车顶,耳朵贴著车篷,“城里的人,都在睡觉。”
“睡觉”八戒挠头,“大白天睡什么觉”
“不是普通的睡觉。”六耳猴摇头,“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压著,醒不过来的睡觉。”
唐三藏掀开车帘,看著街道两旁的房屋。房屋很旧,墙壁上有裂纹,屋顶的瓦片缺了几块。门上的符纸在风里飘,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停车。”他说。
车队停在一条街道中间。唐三藏下车,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门是木头的,很旧,木纹裂开,露出里面的灰。门上贴著一张黄色符纸,符纸上的字是硃砂写的,已经褪色。
他伸手,想推门。
“师父。”六耳猴的声音从车顶传来,“门后面有人。但醒不过来。”
唐三藏收回手。他看著那扇门,又看了看街道两旁的房屋。所有房屋都一样,都关著门,都贴著符纸,都安静得可怕。
“比丘国。”他轻声说,“有点意思。”
罗真从车厢里爬出来,站在车辕上。她抽了抽鼻子,指著街道西边。“师父,香味从那边来。很浓。”
唐三藏转头,看著街道西边。西边很远,但能看见一座宫殿的屋顶,黄色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闪光。
“走。”他说,“去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