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蜃神的传说（2/2）
这是黑白王国最美好的时代。
楼野读到这里，微微皱眉。
“那后来呢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往下翻。
繁荣背后，蜃神却开始感到一丝不安。
祂发现，隨著文明的发展，生灵们对蜃镜的依赖越来越深。
最初只是工具。
后来变成必需品。
再后来————
变成一种近乎成癮的依赖。
年轻的岩族寧可用蜃镜和千里之外的陌生人聊天，也不愿意和隔壁的邻居说话。
海族的聚会变成所有人对著自己的蜃镜傻笑，现场却鸦雀无声。
更重要的是，蜃神开始发现，当所有信息都要经过蜃方体中转时，他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信息的“掌控者”。
祂可以看到每一段对话，感知每一次情绪波动，了解每一个生灵的私密想法。
这不是祂的本意。
但这是蜃楼这个系统天生的缺陷。
所有信息都必须经过核心中转。
蜃神开始思考。
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祂尝试改良蜃楼，让蜃镜之间可以直接通信，而不必经过核心。
但每一次尝试都失败了。
蜃楼的底层规则，决定了它必须以方体为中心。
尝试减少蜃镜的数量，强制生灵们更多地面对面交流。
但这引发了大规模的抗议。
习惯了即时通讯的岩族和海族们，无法接受回到过去那种“慢速”的生活。
蜃神陷入了两难。
而就在这时，另一个问题浮现了。
楼野的眉头皱得更紧。
黑白王国的繁荣，开始吸引外界的目光。
界海之中，並非只有和平的探索者和善良的神明。
更多的是那些虎视眈眈的掠夺者。
祂们以吞噬世界、掠夺信徒为生。
如同界海中的鯊鱼，循著能量的味道寻找猎物。
黑白王国散发的能量波动，太过明显了。
那些通过蜃镜日夜不断的沟通，那些通过蜃楼流转的海量信息，那些繁荣文明释放的信仰光芒————在界海中，就像是黑暗中的灯塔。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一头来自界海深处的虚空巨兽。
它体型庞大如星辰，以吞噬世界本源为生。
蜃神与之大战三百年，最终凭藉对黑白王国规则的绝对掌控，將那头巨兽驱逐出境。
但代价是惨重的。
白色大陆崩裂出巨大的裂缝，黑色海洋掀起滔天巨浪，无数生灵在神战中化为齏粉。
蜃神开始意识到，问题的根源不在於巨兽本身。
而在於黑白王国的“坐標”，它已经暴露了。
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掠夺者找上门来。
自己可以抵挡一次、两次、三次————但能永远抵挡下去吗
楼野看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经过漫长的思考，蜃神做出了一个决定。
祂要去寻找“內海”。
传说中，界海深处有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规则更加完善，能量更加充沛。
更重要的是，那里有真正的“秩序”，有能够约束神明行为的更高规则。
如果能带著黑白王国进入內海，或许就能摆脱被无尽掠夺的宿命。
但问题在於，以黑白王国当时的状况，根本承受不了进入內海所需的规则压力。
蜃神必须做一件事————
祂必须暂时离开黑白王国，独自前往內海边缘，寻找合適的“通道”和“庇护”。
临行前，他將蜃楼的核心蜃方体，调整到“休眠模式”，只维持最低限度的运转。他告诉黑白王国的生灵们：“等我回来。”
“我会找到通往內海的路。”
“然后带你们一起走。”
楼野的呼吸都慢了下来。
“然后呢”
他喃喃道。
“祂回来了吗
“6
蜃神离开了。
一年。
十年。
百年。
千年。
他再也没有回来。
黑白王国的生灵们一开始坚信祂会回来。
他们在蜃镜中互相安慰，互相鼓励，等待著神明归来的那一天。
但等待是漫长的。
五千年过去，蜃神依然没有音讯。
岩族的城市开始荒废。
没有蜃神的指引，他们失去了发展的方向。
人们不再建造新的建筑，不再探索新的知识，只是日復一日地守著蜃镜，期待那个永远不会亮起的联繫。
海族的都市开始黯淡。
发光生物因为缺乏照料而逐渐死去，深海的星空一片片熄灭。
人们缩在黑暗的角落，偶尔通过蜃镜发出几句空洞的问候，却得不到任何有意义的回应。
蜃镜中传递的信息越来越少。
到最后，几乎只剩下沉默。
一万年后，最后一通唇镜通话结束了。
从那以后，黑白王国的天空中，再也没有任何信息流转。
岩族退化成只会本能生存的原始生物，忘记了语言，忘记了歷史，忘记了曾经有过的辉煌。
他们唯一保留的，是那身与白色岩石融为一体的肤色。
那是他们祖先在文明时代，为了偽装而进化出的特徵。
如今成了他们唯一的遗產。
海族也退化了。
他们沉入最深的海沟。
不再发光，不再交流，只剩下最基本的捕食和繁衍本能。
偶尔有几只发光的鱼群，从他们身边游过，那些黯淡的眼睛会短暂地亮起一丝光芒，然后再次熄灭。
至於蜃神————
根据【万象检索之书】的推演，蜃神很可能是在寻找內海的途中，遭遇了不测。
界海深处危机四伏。
有比虚空巨兽更可怕的存在，有比掠夺者更危险的神明，有无数足以吞噬真神的陷阱与绝境。
或许祂撞入了某个远古神明的战场。
或许祂只是迷失在了无尽的虚空中。
没有人知道。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
祂没能回来！
楼野放下设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屏幕上，那座散发著金色光芒的唇方体依然静静矗立在白色大陆的中心。
六万面蜃镜等待著被回收。
一个失落的文明等待著被重新发现。
一个神明的遗愿等待著被继承。
“三万年前的传奇啊————”
楼野喃喃道。
他重新拿起设备，通过信仰连结，向正在蜃方体前的艾尔薇拉下达了新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