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2/2)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出“谢谢你们来接我”“让你们担心了”“我回来了”等这些刚备好的话语……可她的喉咙却仿佛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般,一个字也吐不出,只有鼻腔里泛起一阵酸涩。
于是乎,小夜她放弃了言语,只是微微地弯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幸福的笑容。
————
再之后,小夜从大家的口中,又听到了一件令她震惊不已的事情——小葵她现在居然成了温泉学院初中女子篮球部的部长。
小夜她实在无法想象,那个失去了记忆的小葵,是如何带领温泉学院的女子篮球队,驰骋在全国大赛的舞台上,最终夺得亚军的……
————
当小葵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这近几年的记忆,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她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陌生——陌生的病房、陌生的面孔、陌生的自己。
她不记得自己为何躺在这里,不记得那些自称是她同学的人,也不记得自己曾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青春岁月……
那些本该镌刻在她脑海中的记忆,就像被一块无形的巨大橡皮擦,从她的生命里干干净净地擦除了,连一点模糊的影子、一丝隐约的余温都未曾留下。
面对眼前这如同时间穿越了一般的情形,小葵的内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助与不知所措。
而在回到家中之后,她几乎是本能地将自己锁进了房间,蜷缩在里面,不肯去面对眼前那个让她惶恐的现实。
在看到小葵出现了不登校、整天窝在家里的情况之后,她的父母采取了相当强硬的举动——他们直接把她从家门里拉了出来,强行送去了学校。
小葵父母的初衷当然是为了小葵好,不想让她与社会脱节,更不想让她变成一只永远缩在壳里的蜗牛。
他们预想着,只要小葵到了学校,见了同学,上了课,一切就会自然而然地好起来。
……然而遗憾的是,这种强硬的举措并没有给小葵带来任何正向的帮助,反而让她的状况愈发地恶化了。
在学校里,由于失忆了近两年的缘故,小葵她过的举步维艰。
学业上,她完全跟不上——老师的讲课声落在耳中,宛如天书。那些数学公式、英语单词、历史事件,每一个都像是从异世界飞来的陌生符号,在她空荡荡的脑海里横冲直撞,却始终找不到一处可以安身的地方。
而比学业更让她窒息的,是周围的人。
她对班上的每一位同学、每一位前来上课的老师,都感到陌生。
课间,女孩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笑声清脆;只有她一个人,孤独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即便有热心的同学主动走来与她说话,她也会紧张得手心冒汗,嘴唇发干,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在她的眼中,那些善意的、温暖的面孔,是那么的陌生与可怕。
因此,待在学校里的她,每一天都像在度日如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漫长的煎熬。
上课时,她盯着黑板,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下课后,她望着窗外,机械地数着还有几分钟才能放学。
后来,她开始逃课,躲进空无一人的教室,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她开始迟到、早退,找各种借口不去上学。
她甚至开始害怕天亮——因为天亮,就意味着又要去那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然而,在她的家人眼里,这些都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
在她的父母看来,小葵只不过是暂时遇到了一点“可以克服”的困难。只要咬牙挺过去,她还是那个他们所熟悉的“小林葵”——那个开朗的、活泼的、人见人爱的女孩。
可小葵自己却不这么觉得。
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冒牌货,一个窃取了别人人生的错误存在,一个本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异物。
在她眼中,那些来探望过她的同学们,想见的根本不是她,而是之前的那个“小林葵”——是那个活在她们记忆里的、开朗的、优秀的、让人喜欢的女孩。
没过多久,每天带着绝望与痛苦的神情走向学校的她,渐渐地,心里萌生了一个念头——她想要离开这个痛苦的世界了。
她开始在认真地考虑,如果自己只是“小林葵”一个模糊的、不合格的替身,那她本人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而非常幸运的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有几位温泉学院篮球部的后辈女生,找到了已经萌生了自毁倾向的她。
那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被洗得发白的旧抹布,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
小葵她又逃课了。
她躲进了平日里空无一人、被人遗忘的旧教室中,独自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望着窗外的夕阳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金色的光从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把她的身影拉得又长又孤单,投在落满灰尘的地板上,像一棵孤零零的、被遗弃在荒野尽头的枯树。
就在她用指尖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着那张落满灰尘的旧课桌,像是在倒数着什么,又像是在与什么告别之时,空教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推门进来的人并不是老师,而是几个她根本不认识的女生。
她们穿着深蓝色的运动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小葵看不太懂的,仿佛就像是快要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稻草般,充满了急迫渴望的神情。
她们径直走到一脸错愕的小葵面前,恭恭敬敬地站好之后,就用眼神直直地望着她。
随后,她们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对着小葵深鞠了一躬,然后异口同声地大声说道:“小林学姐,我们需要你!”